陳元光與漳州早期開發史研究

 

陳元光與漳州早期開發史研究

作者:謝重光          出版社:文史哲       出版日:1,994/10/01

陳文光與漳州早期歷史研究封面.png

 

 

原 書 目 錄

 

自序

壹、《龍湖集》的真偽與陳元光家世和生平

貳、再論《龍湖集》是後人偽托之作

參、《全唐文》所收陳元光表文二篇係偽作考

肆、《唐嶺南行軍總管陳元光考》質疑 -- 附論陳元光平蠻開漳的性質

伍、陳元光研究中史料鑑別與取捨問題 -- 與歐潭生先生商榷

陸、「開漳聖王」陳元光論略

柒、漳州初建時期實行羈縻州制說

捌、陳元光家族遺迹雜考

玖、陳元光文獻資料輯校與疏證

 

本書是作者參與鑑別有關「陳元光與漳州早期開發史」之歷史文獻之真偽的論戰所發表文章,將之結集成書,計有9篇,而前8篇各是自獨立,且是又有互相關連的文章。

 

 

 

 

目 錄 (原書摘要)                                                                                     漢姓元撫                                                                                         

 

一、漳州與潮州的背景資料 –地理、氣候(象)、社會人文

二、歷史文獻資料回顧

三、唐初對粵東與閩南地區的征服

四、中原通嶺南與福建的交通路線

五、隋唐時廣東與福建的人口 

六、郡望與族譜 -- 冒姓偽托之風淵遠流長

七。陳元光家世及先世

八、羈縻州制及漳州初建時的羈縻州制

【附錄 --1】南嶺還是嶺南,說分明

【附錄 --2】開漳聖王陳元光到底有沒有帶來閩南話?

 

講代先

楔子 -- 隋唐之際「蠻僚嘯亂」  西元七世紀初的唐代,唐太宗時期:對內廣開言路、虛心納諫,成就中國史上有名的貞觀之治;對外先後平定東突厥、薛延陀、回紇、高昌、吐谷渾等,受尊為「天可汗」。接著,唐高宗時期擊敗西突厥、高句麗等強敵,史稱永徽之治,把唐帝國的版圖擴張到最大,已經到達中原封建社會的鼎盛時期。唐帝國在掃平西北、北、東北的邊陲異民族後,皇帝及朝廷統治階級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傳統觀念下,自然就把目光轉向長江以南廣大的僻遠地區,期能繼續擴大帝國的疆域於是自唐高宗、武后時期起,就企圖把封建化推進閩、粵、贛三省交界的廣闊山區,打亂了當時被稱為山越「蠻僚」的土著族群 -- 即畬(ㄩˊ)族先民的平靜生活

唐帝國時的統治仍沿用隋制,委派地方官員到畬族先民山越人聚居區建「義倉」,並強迫他們要跟中原百姓一樣納貢交稅,負擔徭役,這樣當然地激起了山越畬族人民的強烈反抗。他們在畬族首領陳謙、藍奉高、雷萬興、苗自成等人的領導下揭竿起義,畬族人民乃紛紛加入反封建反壓迫為宗旨的起義軍。他們殺死唐帝國派往畬族聚居區徵賦、納稅的地方官員,焚毀唐帝國在畬族聚居區所建的「義倉」,唐帝國地方官員聞風逃竄。畬民起義從泉潮地區迅速向汀贛地區發展,聲勢浩大的畬民起義軍攻陷潮陽縣城。這就是史書上所說的,唐代初年發生在粵東和閩南地區的所謂「蠻僚嘯亂」

 

  畬族起義 -- 在陳政、陳元光、陳珦祖孫三代之間,發生畬族起義(即史書上所謂「蠻僚嘯亂」),規模較大的有二起一是唐高宗永隆2年(681年) 以陳謙為首「潮州盜之役」二是唐中宗景龍二年(708年)~唐睿宗景雲三年(712年):以藍奉高首的畬族起義軍,結合洞蠻雷政(雷萬興之子)、苗明大(苗自成之子),双方纏鬥4年之久

 

1)早在唐高宗鱗德元年(664年)唐帝國就已派府兵將領曾鎮府,奉節戌閩,於柳營江以東與南溪合抱/合流處,設置鎮頭城。

 

2)唐高宗總章二年(669年)泉潮間發生「蠻獠嘯亂」時,陳政與陳元光父子奉命自粵入閩,替換曾鎮府戌守;然史書與地方譜、志等,並沒有留下有關這次「嘯亂」的起因和經過情形的記載。

 

3) 陳政在與蠻僚對峙相持中,於唐高宗儀鳳二年(677年)病歿,其未竟的事功朝廷就命其子陳元光繼任。

陳元光剛代父為將不久,在唐高宗永隆2年(681年)便遇「潮州盜之役」:以陳謙為首的「盜」起攻南海,廣州邊鄙被其災」「廣寇陳謙連結洞蠻苗自成、雷萬興等」,連陷岡州(今廣東新會縣北)、潮陽(今廣東潮安縣治),「遍掠嶺左,閩粵驚擾」,朝廷命潮州刺史常懷德與循州司馬高琔發兵征討,但不能制敵,乃徵調陳元光自閩率兵回擊,元光「提兵深入,伐山開道,潛襲寇壘,俘首萬(?)計,嶺表悉平」,此役洞蠻首領苗自成、雷萬興戰死,陳元光一戰成名,朝廷嘉其功,進位鷹揚衛將軍。旋仍師歸於梁山之下,舊綏安縣(故城在今福建漳浦縣西南)地鎮守之所。

 

4)自唐中宗景龍二年(708年)~唐睿宗景雲三年(712年)間的畬族起義

‧唐景龍二年(708年),畬民起義軍首領藍奉高,結合雷政(雷萬興之子)、苗明大(苗自成之子)先擊敗循州司馬高琔,以及來自綏安來的援軍,義軍士氣高漲,銳不可當。

‧唐景雲二年(711年)11月3日,藍奉高、雷政苗明大等三位畬民起義軍首領,率畬民起義軍主動進攻陳元光的大本營 -- 綏安,在此役激烈的交戰中,陳元光被藍奉高刺傷而死。起義軍一鼓作氣,攻佔陳元光苦心經營多年的大本營 -- 綏安城

‧景雲三年(712年)春,藍奉高率領起義軍主動撤出綏安,回到「封金山」都城(今饒平,饒平是潮州市下轄的一個縣,位於中國廣東省最東端,與福建省平和縣接壤;講饒平客家話,少數也會講閩南語潮州話。在台灣的饒平客家人少數保留饒平腔客家話,其餘大多改講閩南話泉漳話與其它腔調之客家話)。於三月三日,在「封金山」都城召開慶祝大會,畬民載歌載舞,慶祝重大勝利。至今各地畬族人民舉行「三月三」歌舞節,即源於此

 

5)陳元光戰死後,朝廷命陳元光之子陳珦,代領州事,陳珦為報父仇於在唐玄宗開元三年(715年)舉眾進擊「蠻僚」所居之山峒,「率武勇玄銜枚緣阻夜襲曹巢峒,斬首級並俘餘黨」,襲殺藍奉高而返,「蠻獠」勢力受到沉重打擊,進一步向西南方向退縮

 

本書的主要內容,就是敘述這一段有關唐高宗至唐德宗間的一段有關漳州早期開發史。在此之前的1)秦漢至魏晉南北朝之際,包括今日漳州市在內的閩南、閩西南及粵東廣大的地區,尚屬「蠻獠」地區,也就是畲(ㄩˊ)族先民聚居地,這時中原帝國的勢力尚未真正到達這裡,或者可以說中原帝國在這裡的勢力/影響力,還是微不足道/極為微弱的。隨後到2)隋唐之際,中原帝國開始有意經略這塊地區,由此引發了漢族政權與「蠻獠」族人間的矛盾,起初帝國投入此地區的力量尚少,因而與「蠻獠」的矛盾尚不致於太尖銳、激烈;但到唐高宗時,隨著漢族對「蠻獠」地區侵入和蠶食逐步推進擴大,「蠻獠」人民的反抗鬥爭,就以空前的規模和聲勢爆發出來了!(p.01)

 

為解決「蠻獠嘯亂(畬族起義)」的問題,中原帝國從北方定期輪調南下的定點「駐軍」,由於人地兩生,未能有效鎮壓反抗的鬥爭,不得不借重各地早已落籍生根的土豪,或是漢化歸順的渠帥/首領;例如在潮漳地區,原來的鎮將及其僚屬未能採用因地、因習俗文化制宜的政策來治理,與原住民/土著間產生的矛盾越來越大,無法有效鎮壓原住民的抗爭,因此在閩粵「蠻僚」地區,朝廷不得不採用「以夷制夷」策略,利用各地土豪的家族力量來壓制「蠻僚嘯亂」;在潮州地區的陳氏家族的力量便趁勢而起,被納入朝廷体制內,於是陳政與陳元光父子奉命自潮州領兵至泉州,平定「蠻獠嘯亂」之後,奏置「漳州」,此後其子孫世襲漳州刺史,長達一百多年之久。

 

‧唐帝國對邊疆局部地區的小動亂,尤其是西南方(貴州、雲南)及南方(贛南、閩、粵、桂),總是命動亂地區的都督就近發兵征討;如果動亂規模較大,必須加派軍隊出征,也都是徵發鄰近地區的府兵出戰,極少直接從中原派兵遠征,這樣做的優點是:將帥兵眾適應當地的氣候,熟悉當地地形地勢與風土民情習性,並且可降低後勤補給供應的勞力與費用。當時嶺表(嶺南又稱嶺外嶺表。所謂「表」也就是「外」的意思)動亂都是屬於規模不大的局部地區之動亂,每次所發之兵不過是區區5,000以下;所需的兵力從嶺南六府,或江南五府,盡可徵集足用矣(p.13)。這時廣州揚威府所轄府兵(載於兵籍的正規軍)不過1,000人(p.74);陳政用以對付潮泉「蠻獠」之兵,共有三種成份:1)府兵:舊有鎮戌之兵(有兵籍者);2) 私兵:自潮州帶來加入的陳氏家族私兵;3) 募兵:在潮、泉當地,臨時招募之兵。陳政所領之兵,估計最多不會超過3,000:1)府兵最多100~200,2)家族私兵最多200~300(注:清末~日治時期,頭份黃家,農忙時開伙吃飯的佃農約200人,即私兵約200;你家有私兵,別家也會有);3)其餘的,都是在當地臨時招募的兵。(p.80)

 

一、漳州與潮州的背景資料 –地理、氣候(象)、社會人文

 

要正確評價陳元光,首先必須明瞭他所生活的時代,活動區域裏的地理、氣候(象)、人文,以及社會狀況和政治形勢。

 

陳元光一生主要活動的範圍為廣東嶺南的循、潮二州,以及迤北的泉、潮二州交界處,即今粵東、閩東南一帶。這個地區「(背)負山(前)阻水,林澤荒僻」,形勢險寒,交通不便;聚居在這裡的多為畬(ㄩˊ)族原住民當時的中原統治者稱之為「獠」或「獠蠻」(p.103)。

 

這些畬族原住民多「居洞砦(ㄓㄞˋ)」,刀耕火種,還處於相當原始的社會發展停滯階段。自六朝以來,漢族勢力雖已達這一地區的邊緣,但因「獠蠻」們對於外族的入侵表現出高度團結和特別驍勇善戰,他們「互相援引,出沒無常」,漢族軍隊只能「屯兵於泉郡之西,九龍江之首,阻江為險,插柳為營」,與「獠蠻」,長期相持,始終未能深入。(p.103)

 

在隋、唐帝國統治勢力進入閩南的漳州地區之前,這塊「獠蠻」之藪,尚處於相當原始的社會階段。論環境,是林莽茫茫,野獸出沒,瘴癘蔓延;論生產和生活,則尚是刀耕火耘,崖棲谷汲,如猱升鼠伏,原住民多「居洞砦(ㄓㄞˋ)」過著採集狩獵為主,刀耕火種為輔的半原始生活,還未跨越野蠻蒙昧的時代。(p.108~p.109)

【注】「砦」:音「ㄓㄞˋ」,同「寨」,為土木石帳建成的營壘/村寨,用以防禦的柵欄,如「鹿砦」。

 

漳州初建時期,武裝軍團主要活動區域,以今雲霄縣境的漳水流域為中心,北及於今漳浦縣境,南及於今詔安縣境,這一帶自然條件方面而論,山巒連綿,平原極少,交通梗阻,到處是蔽天塞野的樹林和雜草;氣候則是溫熱多雨,使得叢叢莽莽未被開發的草木自生自滅,腐爛發臭,毒蛇猛獸出沒其間,疾疫橫行肆虐,時人稱之為瘴癘。在生產工具低下、科技衛生知識貧乏的條件下,起初的只限於開闢一般自然條件較好的地區來形成聚落,但最初形成的縣邑、村落,常因躲避瘴癘之故而遷移;漳州州治就因瘟疫流行一再遷移:最初的州治是設在陳政最早進屯之處(今雲霄縣境),開元四年遷至李澳川(今漳浦縣城附近),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又遷至新劃入漳州的龍溪縣,其原因都是舊治「有瘴」。而那些距離州治、縣治所與主要村落稍遠處的地方,基本上都未被開發,例如,今屬平和縣的三平山,到唐武宗、宣宗時,還是穴居岩洞的山都木客和蠻僚出沒之區。(p.132~p.133)

 

【注】南宋劉克莊《漳州喻畬》描述其地:「西北山峒之黎,林木陰翳不相通,…」,推知唐時僚蠻生活、生產,諒必近此,或者是更為落後

【注】《台灣人的中國通史》:秦漢以前之最早期的閩越社會影像,可以《史記‧貨殖列傳概論》來設想:「總之楚越之地,地廣人希,飯稻羹魚,或火耕水耨,果隋鸁蛤,不待賈而足。地勢饒食,無饑饉之患,以故呰窳,偷生無積聚而多貧,是故江淮以南無凍餓之人,亦無千金之家。」總之,閩越地區好生活、不愁吃穿,吃多少,就種多少地,穿多少,就織多少布,人人樂天知命與世無爭,不像華北須燒殺虜掠以求生存,每個部落的軍隊,最多幾百至二、三千人而已,不會產生大軍國,故要征服也容易。

【注】「山都木客」是屢屢見諸古代典籍的神秘「動物」,長期活躍在閩、粵、贛三省交界的山林之中。它們究竟為何物,說法不一:有認為是原始未開化的人類,或即畬民、古越人的先民;有為是「鬼魅」,是人形動物。如今認為,「木客」與「山都」雖有區別,但均是古代生活于山林的原始居民

 

唐高宗到唐德宗的百餘年間粵東、閩東南地區以陳氏家族所領導的1)漢族和2)歸化的畬族原住民,與3)不肯歸順的頑強抵抗的畬族間,刀光劍影,征戰不休,長期鬥爭長達百餘年,具有民族壓迫和民族征服的事實與性質,是漢族強制同化當地的畬族原住民,許多畬族原住民遭屠殺,而那些死硬派、鐵板一塊的,最後被迫退出自己生長的地方,向更僻遠陡峭的山林裡遷徙。(p.114)

 

唐高宗、武后之世,泉州治今福州,轄境包括今閩北以外的福建廣大地區;潮州則是包括今粵東的汕頭和梅州地區。(p.)

 

【注1】唐初1)潮州轄今廣東平遠、梅縣、豐順、普寧、惠來以東地區,以及福建閩西南的部分地區;2)循州則轄今廣東興寧、陸豐以西、新豐、博羅、惠陽以東地區;3)泉州治閩縣(今福州市)的轄境,相當於除閩西北小部分地區以外的福建全部,即幾乎包括今福建全境。綏安是南朝時代的縣名,隋代時已廢。(p.115)

【注2】唐《元和郡縣志》:漳州領龍溪、漳浦、龍岩等3縣。但龍溪縣,在開元29年始割屬漳州;龍岩縣在大歷12年割屬漳州,所以此志所載,開元時漳州戶數應即漳浦、懷恩2縣之戶數。懷恩縣與(漳)州同時設置,開元29年廢入漳浦。據《元和郡縣志》:元和時,汀州領有2,618戶,漳州只有1,343戶。(p.138~ p.139)

‧《元和郡縣志》成書於 唐憲宗元和七年(812年)

【注3】《新唐書‧地理志》:天寶時,漳州戶為5,346戶,口數與舊志相同。(p.135,p.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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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潮間,以綏安縣為中心圖

 

「閩」這地名的由來

從地理形勢上來看,「七閩」為一個區域,「百粵」則是另一個區域,漳州處於「七閩」的盡頭,與「「百粵」接壤。如果以「七閩」指後世的福建,「百粵」指後世的廣東,漳州處在福建的最南端,與廣東的潮州相鄰,這句話在近代說得通,但在唐代這句話卻大有問題,因為古代「七閩」並非與福建對應,「百粵」更非指廣東。

「七閩」語出《周禮‧夏官‧職方氏》:「辨其邦國、都、鄙、四夷、八蠻、七閩、九駱(貉)、五戎、六狄之人民」;《疏》:「叔熊居濮如蠻,後子從分為七種,故謂之七閩」。可見在古代,七閩是指漢水流域的湖北地區民族淮河流域的民族則稱四夷;而黃河流域的中原區域的民族北與狄為鄰,甚至與狄雜處東與夷為鄰,稱東夷西與戎為鄰,稱西戎可見「七閩」原本是指稱漢水流域 (湖北地區) 的七個部落後來轉義為七閩部落的分布地;隨著中原帝國的勢力向四方擴張,到春秋時,漢水流域的民族內化(歸化)後「七閩」在秦漢以後,衍變為指稱今浙江南部和福建全部,還包括今廣東東部的潮、梅二州的範圍也就是說當時廣東的潮、梅二州,包括在「七閩」範圍裡。例如,宋代歐陽忞的《輿地廣記-卷35‧廣南東路》:「潮州,春秋為七閩地,戰國為越人所居。」又云:「梅州,春秋為七閩所居,戰國時屬越。」這是當春秋、戰國時,今廣東東部的潮、梅二州,屬於「七閩」的明證(注:古代的中國士人,地理概念薄弱,寫在書上的都不見得正確!這不能算是明證,因宋代人寫1,500年以前的事,如果沒有文字史料作依據,諒必是想當然耳!古代的中國士人,地理概念薄弱!)。(p.58)

百濮與越.jpg

【注】《台灣人的中國通史》一個的特殊楚蠻南方文化:楚國的國都永遠都叫做「郢」,立國800多年期間先後遷徙4個地方,但其國都無論遷到那裏,都叫同一名字「郢」。

1)最早在江陵縣北的紀南城;2)後改築於江陵附近;3)「郢」被秦將白起攻克後,東徙至淮河流域的陳;4)再徙至壽春。楚人的國都無論搬遷到何地,都是以「郢」為國都之稱。同樣的文化也在福建的閩越國出現:崇安漢城稱之「冶」;福州歷稱冶城、冶縣、東冶;浙南的章安也叫冶縣;閩地習慣「冶」意為核心地區,也就是與中國之中央、國都的意思一樣,所以閩人的國都,無論搬遷到何地,也都叫做「冶」。

 

秦漢以後,隨著中原帝國的勢力在南方的擴張更加穩固,所謂「百粵/越變成是指稱今浙江南部、福建,還包括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

「百粵」又作「百越」,其名稱較「七閩」還後出,但其範圍卻較「七閩」為廣。《史記‧李斯傳-卷87》有「北逐胡貉,南定百越」,其「百越」包括東越、閩越、甌越、西越、駱越、南越,其範圍大致為今之浙江南部、福建、廣東、廣西全部,以及安徽、江西、湖南、貴州的部分地區,更遠及今越南北部地區,都在「百越」即「百粵」的範圍內,也就是說「七閩」包含在「百越」之中,兩者並非彼此獨立的兩個相鄰地區。(p.68)

 

在唐代的人的觀念中,情況依然如此。柳宗元《登柳州城樓寄漳汀封連四州》詩句:「共來百越紋身地」,他把今福建的漳州、汀州,廣東的封州、連州,廣西的柳州,都視為百越地;包何的《送泉州李使君之任》有句:「雲山百越路,市井十洲人」,他也把七閩腹地的泉州,視為百越。所以在唐代人的眼中,漳州既在「七閩」之中,也在「百越(百粵)」之中;唐人在文書中使用的七閩、百越(粵),是借用古地理概念兩者不是互相毗鄰的兩個獨立地區,而是相互重疊得籠統地域名稱以七閩專指今福建,始於宋代以百粵指兩廣或廣東,則至今未見。(p.89~p.90)

 

只有到了晚近時期,才變成以「閩」代稱福建,「粵」代稱廣東。以上這些都是古地理名詞的演變台灣人大致知道這些變化即可,不必細究,因細究無益。(p.59)

東南區域水系圖.jpg

由這張圖可知:從浙江南部、福建全境,到廣東東部的梅州、潮州,都是屬於小流域水系,有相同的自然地理、水文、人文環境,因此這區域的民族種類不但眾多(光福建就有30多個民族),而且自成一格,與中國人格格不入

 

漳州地名的由來

漳州之漳水/江最初可能是被稱為「瘴江」,因唐代當時南方廣大尚未開發的榛莽地區瘴癘蔓延,而一般認為河水為瘴癘的重要傳染源,故被稱為「瘴江」;在廣大的南方地區,有許多被稱為「瘴江」的河流。例如,唐時韓愈把潮州的韓江稱為「瘴江」,他有詩句「好收吾骨瘴江邊」為證;唐柳宗元也曾把柳州的柳江稱為「瘴江」,有詩句「瘴江南去入雲煙」為證;元稹則把嶺南的江河一概稱為「瘴江」。未建州之前,漳州比起元和年間的潮州、柳州更加荒僻建州之後,還因瘴癘橫行之害,而一再遷(州)治(漳州初建時的州治,曰安仁鎮),然則在未置州之前,外來的人把其境內的一條河流稱為瘴江是毫不足怪的;待至建州之後,經一段時間,人們又把這條瘴江,改名為同音而義美的漳江,又從而把所在之縣稱為漳浦,所在之州稱為漳州,這些都是容易理解的事理演變。(p.60)

 

隋唐時漳州、潮州的氣候

中國氣象學家竺可楨《中國近五千年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中國氣候在第七世紀的中期變得和暖,西元650、西元669和西元678年的冬季,國都長安無雪無冰…,從第八世紀到第九世紀中期,長安可種柑桔,並能結果實。也就是說陳元光在七世紀末到八世紀初於漳州活動的時期,是中國歷史上的高溫期,年平均溫度高於今天約1oC,當時漳州及其周圍地區也比今天暖和。例如,唐劉恂《嶺表錄異‧卷上》:「廣之屬潮、循多野象。」;宋代彭乘的《墨客興犀》:「漳浦縣地連潮陽,素多猛,往往十數為群。」;宋代葉廷珪的《海錄碎事》:「武平縣有象洞,洞未開時,群象止其中。」象是熱帶動物,常見於漳、潮、循各地,可見當時的氣溫情況是溫偏熱的。其他的《臨海水土志》《嶺外代答》等書,也屢屢提到有關自福州以南,至兩廣地區,在北宋以前「常燠」「無霜雪」的記載,都可證明唐代漳州氣候比現在還要暖和。(p.26)

 

唐初朝廷雖有意經營這塊經久難以賓服的南蠻荒僻之地,但中原帝國的統治力量仍然無法有效達到這一區域,不得不以夷制夷,借重當地歸順的豪強勢力;陳元光家族乃乘時而起,平蠻開漳,幹出一番「變家為邦」的事業。漳州未建州之前,其地比唐代元和年間的潮州、柳州、泉州更加荒僻;建州之後,還因瘴癘之害一再遷治。(p.)

 

漳州未建前的行政隸屬、漳州初建時的轄區及唐時漳州與潮州的行政隸屬

 

今所能見到的有關漳州初建時的情況之最早文獻,便是唐代的《元和郡縣志》《舊唐書‧地理志》《新唐書‧地理志》及宋代《漳州圖經序》。

 

1)《元和郡縣志》中的記載很簡略,只有:「漳州,本泉州地,唐睿宗垂拱二年(686年)溪龍溪南界置,因漳水為名;初置今漳浦縣西八十里。」(p.120)

 

2)《兩唐書》所記與《元和郡縣志》所記的內容大略相同;諒必是參照《元和郡縣志》抄錄的。(p.120)

 

3) 宋代吳輿《漳州圖經序》較詳,摘錄於下:「僅按本州在《禹貢》為揚州之南境,周為七閩之地,秦漢為東、南二粵之地。漢武平粵,為東會稽冶縣,併並南海揭陽之地。晉、宋以來,為晉安、義安二郡之地。皇唐垂拱二年(686年)十二月九日,左玉鈐衛翊府左郎將陳元光平潮州寇,奏置州、縣。敕:割福州西南地,置漳州(按文中「福州」屬誤記因唐初尚未有福州地名,泉州轄今福建東部及西南部,治今福州地)。初在漳浦水北,因水為名。尋以地多瘴癘,吏民苦之,耆老餘恭訥等乞遷他所。開元四年(715年),敕:移就李澳川置郡,故廢綏城縣地也。自初置州,隸福州都督府,開元二十二年(734年) 四月二十二日,敕割隸廣州。二十八年(740年)敕復隸福州。州本二縣,一曰漳浦,即州治也;一曰懷恩,二十九年(741年) 十一月二十二日,敕以戶口逃亡,廢之,併入漳浦。…」從這段記載可看出,漳州初建時的地盤,本來一直屬於兩個不同的行政區劃:1)其北部舊屬漢代的冶縣,晉、宋的晉安郡,唐代的泉州;2) 其南部舊屬漢代的南海王國或揭陽縣,晉、宋的義安郡,唐代的潮州。又從陳元光自祖父以來世居義安郡或潮州,建州之緣起也是由於平潮州寇而來,且漳浦、懷恩二縣主要屬廢綏安縣地,而綏安縣本屬義安郡的情況來看,當時漳州地盤的大部分本是屬於潮州的轄境。漳州設置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劃歸嶺南道。也是基於這一歷史背景。(p.120)

漳州遷治考

《元和郡縣誌》卷二九漳州云:「本泉州地,垂拱二年(686年),析龍溪南界置,因漳水為名,初置於今漳浦縣西八十里;開元四年(715年),改移就李澳川,即今漳浦縣東二百步舊城是。…乾元二年(759年),緣李澳川有瘴,遂權移州于龍溪縣置,即今州理是也。」

《新唐書·地理志》漳州:「初治漳浦,開元四年,徙治李澳川;乾元二年,徙治龍溪」。查之《讀史方輿紀要》卷九九,漳州府沿革、《嘉慶重修一統志》漳州府古跡漳州城,皆從其說,謂乾元二年移今治。
然查吳宜燮《龍溪縣誌》卷二十三引宋吳輿《圖經序》卻曰:「皇唐垂拱二年十二月九日,左玉鈐衛翊府左郎將陳元光平潮州寇,奏置州、縣。敕:割福州西南地,置漳州。初在漳浦水北,因水為名。尋以地多瘴癘,吏民苦之,耆老餘恭訥等乞遷他所。開元四年(715年),敕:移就李澳川置郡,故廢綏城縣地也。…興元二年(785年),刺史柳少安請徙治龍溪,福建觀察使盧惎錄奏,貞元元年(785年)十一月十六日敕:「從之。遂以龍溪城為州治,定管龍溪、漳浦、龍岩三縣」。而該志卷二十四引朱熹《漳州守臣題名記》也稱:「漳州,下州,領軍事,唐垂拱二年,用左玉鈐衛翊府左郎將陳元光奏置,領漳浦、懷恩二縣,而治漳浦。開元四年,徙治李澳川,在舊治北八十裡。二十九年,廢懷恩入漳浦,而割泉州龍溪縣來屬。天寶元年(742年),改漳浦郡。乾元二年,複為州。大曆十二年(777年),又割汀州龍岩縣來屬。貞元元年,乃更徙治龍溪」。
按史書既載興元二年,始由刺史柳少安請徙州治于龍溪,貞元元年獲准。興元與貞元乃在乾元之後,可見漳州移治龍溪,應在貞元元年。
另據志書所云「初置於今漳浦縣西八十里」,「因漳水為名」,據1,981年《雲霄縣地名錄》,其治即在今雲霄縣北西林村。志書所謂「開元四年,徙治李澳川」,州址則為今之漳浦縣治。

 

唐儀鳳中(676~678年)廣寇由岡山北指,掠遍嶺左,閩粵驚擾;陳政、陳元光父子奉命戌閩,當時,今福建範圍內只設泉、建二州,但屬於嶺南道,軍事上由廣州都督府統一負責;隸屬於廣州揚威府下的軍官陳政,在蠻僚動亂遍及包括今福建境域在內的嶺南廣大地區,閩粵驚擾的形勢下,依當時漳州的行政隸屬關係,陳政受命由粵入閩戌守是合乎史實的。又據載,陳政戌守的重點是泉、潮之交;當時泉州的轄境,大致包括今福州、莆田、泉州、漳州、龍岩等地,即今福建東部、南部和西南部。(p.148)

 

武周垂拱年間尚無福州之名,當時今福建東部屬泉州,治閩縣。唐中宗景雲二年(711年)改為閩州;開元十三年改為福州,福州之名,自此始有。(p.137)

 

漳州初置之時隸福州,唐玄宗開元二十二年(734年)改隸廣州,二十八年(740年)復隸福州;而福州自貞觀初即隸嶺南道,至唐玄宗天寶元年始改隸江南東道;所以漳州自初建至天寶元年的五十多年間隸屬於嶺南道。天寶十年(754年),漳、潮二州又從福州都督府治下分出,劃歸嶺南道。是則漳州隸屬於嶺南道的時間比隸屬於江南東道的時間還要更長,也證明自福州南下到漳州的路,比從廣州到潮漳還難走。(p.137)

 

由可信的歷史資料來看,漳州在初設立的一百多年間,瘟疫蔓延,戰亂不斷,人口稀少,經濟、社會文化發展遲緩,與較早置州的福、泉、建等州相比,尚處於較低的社會發展水準。(p.136)

 

【注】《舊唐書‧卷41‧地理四》:「廣州中都督府」:「貞觀二年,省循州都督,以循、潮二州隸廣府,…永徽(650年)後,以廣、桂、容、邕、安南府,皆隸廣府都督統攝,謂之五府節度史,名嶺南五管。」(p.155)

贛閩粵三省交界客家區.png 三省交界區2.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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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歷史文獻資料回顧

 

陳元光是唐初閩南、粵東的重要歷史人物。關於他的先世、家世、籍貫、生平等,甚至陳元光家族開發漳州的歷史等,向來都有許多不同的看法,為解決這種各說各話的難題,須採剝筍殼式的層層解剖方法,先清理有關陳元光的文獻資料,再來論述陳元光的一生活動,以及漳州早期開發史的背景、過程和結果等,始能釐清。(p.03)

 

經鑑別,綜觀歷史上有關陳元光的文獻資料,時代越晚可信度越低。大抵明萬曆以降,陳氏及有關各姓族譜中的資料,包括據私譜成文的方志、詩文、總集中的材料,基本上都是假造的、偽托的,也可說是:道聽途說,東抄西抄而來的。(p.03)

 

中國歷代以來,不少修方志者,態度都很不嚴謹,「濫收則採博聞,不採載籍。借人才於異地,移景物於一方,以致以訛傳訛,誤中誤復誤」,把歷史搞得一塌糊塗。及至今日,史志工作者,本應抱著科學的態度,勾沉發覆,恢復歷史的本來面目;惜乎許多人又重蹈前人覆轍,甚至更加輕率馬虎,把歷史搞得更混亂不堪,令人極為痛心。(p.144)

 

現在,漳州地區一般人心目中的陳元光,並不是歷史上真實的陳元光,而是被神聖化了的民間信仰崇拜對象的陳元光。把陳元光崇拜為神,本來合乎中國幾千年來傳統的禮法和傳統的社會心理,這也是符合《禮記‧祭法》:「夫聖王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提倡的聖賢崇拜的理論依據。因其中除「能禦大災」這一條外,其他「以死勤事」「以勞定國」「能捍大患」等三條,陳元光都做到了。所以他理當過資格像關羽、諸葛亮等一樣,被列為祭祀禮拜的對象,受到漳州一帶官民的共同崇奉。對於陳氏後裔來說,他們對於陳元光的崇拜又與「祖有功,宗有德」的祖宗崇拜原則結合起來,聖賢與祖宗合二為一,既然無限崇拜,便希望崇拜的對象,盡量完美;於是乎就想像、就附會,甚至於假托、編造,張冠李戴,層層疊疊最後把塑造成一個門第高貴、文武兼備、忠孝兩全、功高德隆的「開漳聖王」。(p.02)

 

這種後世對陳元光的想像、附會,進而假托、編造,重重累積的說法,於是便首先充斥在陳氏及開漳將校諸姓的族譜之中了,繼而又被轉錄進入明清以來,各種地方史、志,甚至被採進清康熙四十五年時,所編成《全唐詩》收入陳元光的詩三首,以及清嘉慶年間成書的《全唐文》則收錄了《漳浦縣志》中揭載的兩篇文章,這些明清以來種種有關的陳元光記載,多半是陳元光的崇拜者想當然耳製造出來的傳說和故事;與這些紛繁記載相映成趣的是,編撰年代與陳元光最接近的《新唐書》、《舊唐書》與《資治通鑑》等歷史文獻中,卻對陳元光卻隻字不提因此可以判斷《全唐詩》《全唐文》等有關陳元光的記載,多半是陳元光的後人/後裔或崇拜者製造出來的。(p.02)

 

關於陳元光的著述方面:廣東、河南兩省的史、志,也從未記載陳元光有《龍湖集》《玉鈐記》等著述;福建的各級史志,迄至明代萬曆初年,亦尚無陳元光之有關詩文的記載,只有在明末清初所撰的若干省、府、縣志中,開始出現著《玉鈐集》之說,並錄載陳元光文二篇,詩七首,後來這些東東就分別被收入清康熙四十五年時所編的《全唐詩》與清嘉慶時成書的《全唐文》等書之中;至於《龍湖集》則始終不見記載於任何一種版本的福建地方志書中。( p.32)

 

成書年代,最接近陳元光時代的《新唐書》、《舊唐書》與《資治通鑑》等歷史文獻,既找不到有關陳元光的家世和生平之記載,那麼只有退而求其次,去找在當時當地的人的筆記小說,如1)張鷟《朝野僉載》,以及2)唐代史學家與譜牒專家林寶《元和姓纂》中找資料了,此書修撰的元和年間,上距陳元光曾孫陳謨任漳州刺史的貞元年間不過數年,當時有關陳元光家族姓氏,源流郡望所自的材料一定豐富而詳實,故《元和姓纂》所載的是最為真實可據的。(p.11~ p.12)。3)明嘉靖黃佐《廣東通志‧陳元光傳‧卷二九二》中的記載,除陳元光先世潁川不可靠外,基本上是關於陳元光之籍貫、歷官、生平主要事蹟的記載,都可以在唐宋文獻得到印證。(p.75~ p.76)。4)陳政僚佐丁儒的後人丁世勳之《白石丁氏古譜‧懿蹟記》對於陳政效順朝廷,成為武官之後,被派到泉、潮之交,故綏安縣地的一處鎮戌,代替原來鎮將負責防戌重任,即有詳盡的記載,《丁氏古譜》所載內容一般認為較可信,因為從丁氏先人與陳氏關係而言,丁譜只有為陳元光父子美言之可能,而無貶低、醜化陳元光父子的理由。(p.78~ p.79)

 

‧乾隆六十年(1,795年)篡成的陳氏族譜(續譜),做序者沈水同稱:「漳遭兵燹,淪於水澇,載籍蕩然無存者什一」,舊的陳氏族譜淪沒不存,續譜者只得據傳聞成書,並自以為「訛者訂之,落者注之」,功莫大焉。乾隆時續譜中被加油添醋附會進去的,惜乎舊譜既已不存,今已難考其詳了;原籍無存,提供造假的機會。(p.6)

 

1. 唐代《朝野僉載

張鷟《朝野僉載》:張鷟是唐代著名文人,生活在武后、中宗、睿宗和玄宗前期,其文章為朝野和鄰邦(新羅、日本)所重,因「訕短時政」,在開元初(西元713~?)被貶至嶺南,距於睿宗景雲二年(西元711年) 陳元光的逝世的時間,不到3~5年,他所著的《朝野僉載》是被貶嶺南後所記載朝野見聞的一部隨筆,主要記載武后一朝的事績,對於當時政治的黑暗腐敗,酷吏的陰狠殘暴,整個官僚集團的怯懦無知,都有所揭露,儘管存在一些筆記小說的筆法誇張之缺點,但不失為反映當時社會生活的有用資料,歷年來受到文史界的重視。((p.90~p.91)

 

張鷟《朝野僉載‧卷二》中,有一條於「元光讌客」的記事,是關於陳元光為「周武嶺南首領,以及生性凶頑暴戾無比」的記載:「嶺南首領陳元光設客,令一袍袴行酒,光怒,令出,遂殺之;須臾爛者以食客,使呈其二手;客懼,攫喉而吐。」這條記載把陳元光描繪成動輒殺人吃人的暴戾魔王,有蠻人凶頑之習,然也暴露出當時一般文人士大夫們對嶺表情況的無知,以致對邊鄙地方首領的歧視、醜化與誣蔑,因此對陳元光的形象甚為不利,歷來有不少治漳州地方史者對之持懷疑的態度;有論之曰:「公何暴戾至此?或其時尚有蠻人凶頑之習歟?抑小說家言不足信。」(p.11,p.67,p.112)

 

可見陳元光有蠻人凶頑之習,暴戾無比張鷟是生活在唐中宗、睿宗、武后三朝和玄宗朝前期,與陳元光同時而稍後的人,開元初被流放到嶺南,是時漳、潮二州轄屬嶺南道,故對陳元光的事蹟可能多所見聞、親身見聞之書所記內容或許會有誇大之虞,但當比千百年後的道聽途說、東抄西抄的傳聞可靠的多了。《朝野僉載》正是記其親身見聞之事,所記之內容應比千百年後想像美化的傳聞可靠得多了。(p.11)

 

漳州地方人士當然希望崇拜的對象盡量完美,於是就想像、就附會,甚至於假托、編造,張冠李戴,最後終於把塑造成一個門第高貴、文武兼備、忠孝兩全、功高德隆的「開漳聖王」。

 

後人懷疑這條記事的真實性,乃因受到當地民間對陳元光傳說的影響,以千百年後的民間訛傳否定當時人所記的當時事,犯了本末倒置的錯誤。(p.11~ p.12)

 

‧結合《朝野僉載》與《元和姓纂》…陳元光為嶺南首領殆無疑義。

 

2.唐代史學家與譜牒專家林寶《元和姓纂‧卷三》,「陳氏」條,謂「右鷹揚將軍河東人。(注:指其郡望為山西河東道)」,係將陳元光列為諸郡陳氏;然而,從明、清以來的譜牒、志,仍然將陳元光稱為是潁川陳氏,或是光州固始人來看,《元和姓纂》的記載並未受到應有的重視,可說視而不見、視若無睹,或者是假裝不知道有這一回事。林寶纂《元和姓纂》,乃奉朝命「按據經籍,窮經究史,諸家圖牒,無不參詳」精心修撰而成;書成之後,朝廷「置之省閣」「每加爵邑,則令閱視,庶無遺謬」,具有官方認可的權威性;此書修撰於元和年間,上距陳元光曾孫陳謨任漳州刺史的貞元年間不過數年,當時陳元光家族姓氏和源流郡望所自的材料一定豐富而翔實,必定也是林寶參詳收集之列,故《元和姓纂》所記的是最為真實可據的材料。(p.12) 《元和姓纂》所記應更受到尊重與信任。

因此,稱出自潁川陳氏,或光州固始陳氏,乃是其後人與崇拜者囿於門第觀念,「茍引先賢,妄相假托」的陋習,不可當真!

‧《元和姓纂‧卷三》亦載:「龍川公陳賀略,端州首領也。」陳賀略在血統上可能出自漢族或早已同化為漢族的北方塞北民族,他以地方豪強的身份成為土著/原住民渠帥,而被稱為首領,其情況與陳元光家族相似

【注】又如唐代《朝野僉載‧卷二》:「(武)周恩州刺史陳臣親,嶺南大首領也,專使子弟兵劫江」。

 

3. 陳元光僚佐丁儒之後人,丁世勳(福建龍海縣人)於清順治年間編撰的《白石丁氏古譜‧懿蹟記》:陳政在入閩之前,閩南一帶已先有曾姓的府兵將領在此戌守,稱為曾鎮府。丁儒乃因入贅曾鎮府,已久居留閩南;陳政代戌閩南後,「建寨柳營江之西,以為進取,恩威併著,土黎附焉。轄其地為唐化里,而龍江以東之民陸續渡江田之,且戰且招」「儀鳳(676~678年)之初,撫循既熟,復進屯於梁山之外,而凶頑不敵者率引循叢林邃谷中。猶虞初沒,乃募眾民,得五十八姓,徙雲霄地,聽自墾田,共為聲援。」柳營江在今漳州東偏江東橋一帶,唐化里則屬舊龍溪縣,為漳州於貞元間徙治龍溪時的治所;梁山則在今漳州西南今雲霄縣境內。可見地五十八姓軍校乃從舊龍溪縣就地募集,徙於今五十八姓落籍,並非千里迢迢遠從中原而來的。(p.13~ p.14)

 

陳政僚佐丁儒的後人丁世勳所編撰的《白石丁氏古譜‧懿蹟記》記載:「總章二年(669年) 戊辰,天子遣將軍陳政與曾鎮府更代,…府君(指丁儒)通經術,喜吟咏,練達世務。將軍與語,慕焉,引為軍咨祭酒。有所注措,悉與籌畫,為莫逆交。政沒,子元光代,府君復佐元光平寇、開郡,…先是,泉潮之間,故綏安縣地也,負山阻海,林澤荒僻,為僚蠻之藪,互相援引,出沒無常,歲為閩廣患;且凶頑雜處,勢最猖獗,守戌難之。自六朝以來,戌閩者屯兵於泉郡之西,九龍江之首,阻江為險,插柳為營。江當溪海之交,兩山夾峙,波濤激湧,與賊勢相持者久之。」

丁氏古譜》所載一般認為較可信,因為從丁氏先人與陳氏關係而言,丁譜只有為陳元光父子美言之可能,而無貶低、醜化陳元光父子的道理。(p.78~ p.79)

 

另外,也記載關於陳元光到任後,事情所發生的變化,可知起初,由於陳政所率的兵馬不多,在軍事上並不能大有進展/作為,只能「與賊勢相持者久之。」為此他可能曾要求家族發私兵前來增援,另外更就地募兵以壯大力量。(p.79)

《白石丁氏古譜‧懿蹟記》記其事曰:「遂建寨柳營江之西,以為進取,恩威併著,土黎附焉。轄其地為唐化里,而龍江以東之民陸續渡江田之,且戰且招,追桀寇於盤陀梁山之下,盡殲之,願附者撫而籍之。咸亨四年(西元673年)癸酉,請於朝,移鎮漳浦以拒潮寇,阻盤陀諸山為寨。儀鳳(676~678年)之初,撫循既熟,復進屯於梁山之外,而凶頑不敵者率引循叢林邃谷中。猶虞初沒,乃募眾民,得五十八姓,徙雲霄地,聽自墾田,共為聲援。」(p.79~ p.80)

這一段的記載是說明,陳政率部由南向北,節節推進:先是建寨於柳營江之西,繼而移鎮漳浦,阻盤陀諸山為寨,更進而立屯於梁山之南(山外即山南)。這一段中「乃募眾民,得五十八姓」,就是募民為兵,而「民」肯定大多數為原住民(或已漢化的蠻僚);在唐代邊防軍將領就地募兵彌補鎮兵之不足,是常見的事;開元間,且以皇帝詔敕的形式而制度化。(p.80)

 

4. 明嘉靖黃佐《廣東通志‧陳元光傳‧卷二九二》(p.179~p.180)

明嘉靖黃佐《廣東通志‧陳元光傳‧卷二九二》記載:「陳元光,揭陽人,先世家潁川。祖洪,丞義安,因留居焉。父政,以武功著,隸廣州揚威府。元光明習韜鈐 (ㄑ一ㄢˊ),善用兵,有父風,累官鷹揚衛將軍。儀鳳中,崖山劇賊陳謙攻陷岡州城邑,遍掠嶺左,閩粵驚擾。元光隨父政戌閩,父死代為將。潮州刺史常懷德甚倚重之。時高士廉有孫琔,嗣封中國公,左遷循州司馬。永隆二年盜起,攻南海邊鄙。琔受命專征,惟事招慰。乃令元光擊降潮州盜,提兵深入,伐山開道,潛襲寇壘,伏馘(ㄍㄨㄛˊ)萬計。嶺表悉平,還軍於漳,奏請創置漳州。」

這一段是說陳政父子是從粵入閩,又從閩提兵入粵鎮壓蠻僚暴動,旋軍於漳,奏請置漳州的。(p.14) (p.75~p.76)

本段經評鑑是較接近事實的記載,理由有三:1)陳元光曾長期在今廣東一帶活動,而其後來的功業,則主要是建立在漳州,子孫也在漳州繁衍;2)這段文字記載比較樸實,合乎邏輯,沒有像福建譜、志中,有關記載存在著大量牴觸正史,自相矛盾的現象;3) 這一段記載,除了說陳元光「先世家潁川」一則與《元和姓纂》所載不符外,其他各項都能在唐、宋文獻中找到根據,也可與在唐、宋文獻互相印證。例如,《傳》中稱:陳元光,揭陽人,揭陽為潮州古稱,隸屬於嶺南道。《傳》中又稱:陳元光最高官階為鷹揚衛將軍,與《元和姓纂》及李綸《淳熙臨漳志》的說法相符;再如《傳》稱:永隆二年(○年)潮州盜之役,主將為司馬高琔,元光奉高琔命出戰,也與陳子昂所撰的高琔「墓誌銘」所載無違;總之關於之籍貫、歷官、生平主要事蹟的記載,都能與唐宋文獻的有關記載吻合。所以,黃佐《廣東通志‧陳元光傳‧卷二九二》的記載:除了陳元光「先世潁川」不可靠外,基本上是可以相信的。」(p.76~ p.77)

明嘉靖黃佐《廣東通志‧陳元光傳‧卷二九二》中的記載除陳元光「先世潁川」不可靠外,關於陳元光之籍貫、歷官、生平主要事蹟的記載,都能在唐宋文獻的有關記載得到印證。

 

5.唐代陳子昂撰《唐故循州司馬申國公高君墓誌並序》作於載初元年(689年)

君諱某,字某,渤海蓚人也。昔周天子命我太公,受封東海,鍾鼎寶玉,七百餘年,故其公侯,代有國祀。曾祖勵,字敬德,北齊朔州大行台僕射,襲爵清河王,改封樂安王;周授開府;隋授楊、楚、洮三州刺史,我唐有命,崇寵典章,貞觀初贈恆定並趙四州刺史,垂拱中又贈特進,非明德上公,孰享之哉?祖宗儉,字士廉,皇朝太子太傅上柱國申國公,食邑三千戶,贈司徒并州刺史,永徽初贈太尉,配享太宗文皇帝廟庭,諡曰文獻。昔帝光天下,公實佐之,至昌元勳,克配清廟。父慜,字履行,秦府軍直千牛滑州刺史將作大匠金紫光祿大夫太常卿洪州都督上柱國申國公,尚東陽長公主駙馬都尉。衣冠禮樂,盡在是矣,故帝乙歸妹,尚於中行。

公則駙馬之元子也。含章丹穴,籍寵黃扉,承禮訓於公庭,盡儀刑於士則。年若干,嗣封申國公,十四解巾,授千牛餅豁,趍奉紫璋,已有光矣。秩滿,補海鹽府在果毅都尉,再遷遊擊將軍右師府郎將,遂昇榮禁衛,承寵司階,千廬之務式遵,八舍之榮攸襲。又授朝散大夫尚輦奉禦,再遷尚衣奉禦。屬扆宮構難,巫蠱禍興,坐堂弟岐左遷循州司馬,蒼梧南極,桂海東浮。是唯篁竹之區,而有山夷之患。永隆二年(681年),有盜攻南海,廣州邊鄙被其災,皇帝哀洛越之人罹其凶害,以公名家之子,才足理戎,乃命專征,且令招慰。公奉天子威令,以喻越人,越人來蘇,日有千計。公乃惟南蠻不討之日久矣,國有大命,將布遠方,欲巡禦象林,觀兵海裔。彼蒼不弔,夭我良圖,因追寇至廣州,遇疾薨於南海之旅次,時年若干。嗚呼哀哉!珠鼎之秀,邦國之光,負才能,重書劍,方將克崇舊業,祇寵前人,降年不長,永墜厥緒。嗚呼哀哉!

夫人京兆韋氏,銀青光祿大夫太子詹事武陽侯琨之第某女也。有淑慎之德,窈窕之賢,長於公宮,少習婦道,年十六歸於申國。鳳台尊,鵲巢斯在,雖珠玉翡翠,職是其儀;而澣濯蘋蘩,不改其操:故我君子琴瑟友之。年三十,儀鳳二年先公而歿,其年權殯先塋。嗚呼哀哉!始公之適南裔也,夫人逝矣,死生言別,永懷燕越之悲;旌同歸,終淪松柏之路。先是公有命合葬,宏道歲靈櫬自南海還,嗣子紹等,追惟永終,仰遵先誌,粵載初元年歲在攝提格,始昭啟亡靈,改卜遷祔,某月日,遂合葬於少陵原,禮也。嗚呼哀哉!霸山南望,秦川滿目,紫台鍾鼓,方對於青春;白楊邱陵,獨悲於元夜。紹等以東西之人,懼岡陵之變,古不樹,今則墳焉。(p.158) 這是陳子昂為唐初重臣高士廉之孫循州司馬高琔所作墓誌。文中提到永隆二年(681年),討伐南蠻的戰爭,這次戰爭中高琔是朝廷方面指派的主帥,「受命專征」,而陳元光在這次平潮州寇的戰事,只是高琔麾下一名裨將。(p.159)

 

唐初漢族政權與閩粵之交的「蠻僚」之間最大的戰爭是發生永隆二年(681年),

唐代詩人陳子昂《唐故循州司馬申國公高君墓誌並序》備述其事:「唐永隆二年(681年),有盜攻南海、廣州,邊鄙被其災。皇帝哀洛越之人罹其凶害,以公名家之子,才足理戎,乃命專征,且令招慰。」這次戰爭朝廷命循州(治今廣東惠州)司馬高琔專征。

陳子昂所撰《唐故循州司馬申國公高君墓誌並序》與明嘉靖黃佐《廣東通志》所載的基本情節大致符合,因此一般也認為陳元光僚佐丁儒後人丁世勳所編撰的《白石丁氏古譜‧懿蹟記》基本上也是可信的。(p.14)

明嘉靖黃佐《廣東通志》是說,陳元光受這位司馬節制,奉命「擊降潮州盜」;其實對唐帝國來說這場戰事的規模並不大,所以朝廷只指派時任循州司馬高琔專征平定「叛亂」。按當時循州是下州,其司馬官階為從六品上而已,至於陳元光在這次戰爭中乃奉高琔的檄調,自閩「提兵入潮,伐山開道,潛襲寇壘」甚有戰功,但充其量不過是高琔麾下的一名裨將。(p.51)

 

6.《饒平大巷‧陳氏族譜》(p.74,p.180)

廣東省的一些陳氏族譜,如《饒平大巷‧陳氏族譜》也記載陳元光的祖父「諱犢,一諱洪」「隋末為義安丞」。與《黃志(廣東通志)》所載符合,而與福建陳氏族譜相左。(p.180)

 

7.《宋會要輯稿》第二十冊《禮二O‧陳元光祠》

陳元光母親吐萬氏,在宋代被封為厚德夫人;而吐萬氏屬於代北複姓世為部落酋帥。在唐代姓陳的嶺南首領中,有的來自代北鮮卑貴族,其姓氏是後魏時,由侯莫陳氏改為氏的。龍川公端州首領陳賀略即其一例 (【注】《元和姓纂‧卷3》:「龍川公陳賀略,端州首領也)。(p.77)

 

8. 宋代吳輿《漳州圖經序》較詳,摘錄於下:「僅按本州在《禹貢》為揚州之南境,周為七閩之地,秦漢為東、南二粵之地。漢武平粵,為東會稽冶縣,併並南海揭陽之地。晉、宋以來,為晉安、義安二郡之地。皇唐垂拱二年(686年)十二月九日,左玉鈐衛翊府左郎將陳元光平潮州寇,奏置州、縣。敕:割福州西南地(按文中「福州」屬誤記,因唐初尚未有福州地名,泉州轄今福建東部及西南部,治今福州地),置漳州。初在漳浦水北,因水為名。尋以地多瘴癘,吏民苦之,耆老餘恭訥等乞遷他所。開元四年(715年),敕:移就李澳川置郡,故廢綏城縣地也。自初置州,隸福州都督府,開元二十二年(734年) 四月二十二日,敕割隸廣州。二十八年(740年)敕復隸福州。州本二縣,一曰漳浦,即州治也;一曰懷恩,二十九年(741年) 十一月二十二日,敕以戶口逃亡,廢之,併入漳浦。…」

從這段記載可看出,漳州初建時的地盤,本來一直屬於兩個不同的行政區劃:1)其北部舊屬漢代的冶縣,晉、宋的晉安郡,唐代的泉州;2) 其南部舊屬漢代的南海王國或揭陽縣,晉、宋的義安郡,唐代的潮州。又從陳元光自祖父以來世居義安郡或潮州,建州之緣起也是由於平潮州寇而來,且漳浦、懷恩二縣主要屬廢綏安縣地,而綏安縣本屬義安郡的情況來看,當時漳州地盤的大部分本是屬於潮州的轄境。漳州設置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劃歸嶺南道。也是基於這一歷史背景。(p.120)

 

【注】《舊唐書》是五代十國後晉劉昫、張昭遠等撰寫。記載中國唐代歷史的紀傳體史書。200卷 。內帝紀20卷,志30卷,列傳150卷。記載了唐代自高祖武德元年(618)至哀帝天佑四年(907)共290 年的歷史。編撰比較粗疏 ,但也因此保存了大量原始的歷史資料。司馬光編寫《資治通鑑》唐紀時,充分採用了《舊唐書》。在北宋編撰的《新唐書》問世以後,《唐書》始有新舊之分。《新唐書》通行,《舊唐書》遂受到冷遇。

 

【注】《新唐書》是北宋宋祁、歐陽修等人撰寫,宋仁宗嘉佑五年全書完成,由曾公亮進呈。記載中國唐代歷史的紀傳體史書。225卷 ,內帝紀10卷 ,志50卷,表15卷 ,列傳150卷 。《新唐書》所增列傳多取材於本人的章奏或後人的追述,碑誌石刻和各種雜史、筆記、小說都被采輯編入。新書諸志大多比舊志詳細。

 

【注】張鷟《朝野僉載》張鷟(658年~730年),字文成,號浮休子。唐代深州陸澤(今河北深縣)人,曾官御史、都尉、鴻臚丞、司門員外郎。著有傳奇《遊仙窟》、《朝野僉載》。上元二年(675年)進士,授岐王府參軍。調長安尉,遷鴻臚丞。文體浮艷,時稱「青錢學士」。生性放蕩,行為失檢,為宰相姚崇所不屑。開元初為御史所劾,遷居嶺表(今屬廣東),終於司門員外郎。

《朝野僉載》是唐人張鷟所作記載朝野見聞的一部隨筆,屬筆記小說類。

張鷟字文成,又號浮休子,深州陸澤(今河北深縣北)人,生活在唐代武后、中宗、睿宗三朝和玄宗前期,以詞章知名,受到騫味道和員半千的賞識。員半千曾對人說:「張子之文如青錢,萬簡萬中,未聞退時。」因此,人們稱他為「青錢學士」。據說他的才名遠播,新羅、日本都很重視他的作品,不惜出重金以購其文開元初,為御史李全交所彈奏,流放到嶺南。開元中召回,卒於司門員外郎(一說,卒於龔州刺史)。他的生平,附見兩唐書其孫張薦傳中,莫休符《桂林風土地》和劉肅《大唐新語》也有所記載。《朝野僉載》中,還保存了一些關於他的生平事跡的材料,可補兩唐書之不足。他的著作流傳至今的,除《朝野僉載》外,尚有《龍筋鳳髓判》及《游仙窟》。

《朝野僉載》主要記載武后一朝的事跡,對於當時政治的黑暗腐敗,酷吏的陰狠殘暴,整個官僚集團的懦怯無知,都有所揭露。但書中也記述了不少鬼神怪異的故事和無謂的瑣語瑣聞,洪邁《容齋續筆‧卷十二》評論它「紀事皆瑣尾擿裂,且多媟語」《容齋續筆卷十二》,這是符合事實的。另外,作者紀事有時過多地從趣味性着眼,不大注意事實的準確性,這就難免在具體情節上發生差錯或誇大/誇張之虞。這些缺點,當然降低了它的史料價值。不過,作者以當時人,記當時事,耳目所接,究竟是第一手材料,儘管部分內容存在着上述問題,而可資參考的仍多,通鑑就採用了它的不少記載。甚至某些神怪故事,如果拋棄它的迷信成分,也不失為反映當時社會生活的有用資料

 

【注】《容齋隨筆》是南宋洪邁的筆記,和北宋沈括《夢溪筆談》齊名,《夢溪筆談》以科學技術見長,《容齋隨筆》則長於史料和考據,被公認為研究宋代歷史必讀之書。淳熙十四年八月,此書受到宋孝宗親自讚賞。《容齋隨筆》包括:隨筆、續筆、三筆、四筆、五筆。

南宋洪邁《容齋續筆卷十二‧龍筋鳳髓判》:

唐史稱張,早慧絕倫,以文章瑞朝廷,屬文下筆輒成,八應制舉,皆甲科。今其書傳於世者,《朝野僉載》、《龍筋風髓判》也。《僉載》紀事,皆瑣尾摘裂,且多媟語。百判純是當時文格,全類徘體,但知堆垛故事,而於蔽罪議法處不能深切,殆是無一篇可讀,一聊可味。…

【注】唐代太常博士史學家與譜牒專家林寶《元和姓纂》

《元和姓纂》,是中國唐代姓氏譜牒專書(姓氏之學的專著)。唐憲宗元和七年(812年),太常博士林寶奉詔撰成(宰相李吉甫命林寶修撰),以姓、望、房三級結構條貫,記錄各個姓氏來源的書籍,原本十卷。。原本10卷,今有10卷本、18卷本兩種。

 

三、唐初對粵東與閩南地區的征服

 

隋末趁天下大亂時,在江南和嶺南擁兵稱雄的地方割據勢力趁機而起,到唐高祖武德年間,次第被削平:交趾、廣州的豪酋,如馮盎、李光度、寧長真等一時款服;福建北部、中部的地方首領,亦都歸附朝廷。然閩、嶺之際,還有泉、潮之間這塊地處閩嶺之末的「獠蠻之籔」,「獠蠻」原住民頑強抵抗,唐帝國的軍事、政治力量仍無法進入,尚是「獠蠻」自由出沒之地。(p.104)

 

漢代到六朝這一階段以來,中原漢族勢力,雖已到達這一地區,但只是名義上的歸順,始終未能深入全面掌控,最多只是作點(城鎮、險要地點)及線(交通要道)的控制。因為「獠蠻」對於異族的入侵表現出高度的團結和英勇善戰,他們「互相援引,出沒無常」,北方帝國軍隊只能「屯兵於泉郡之西,九龍江之首。阻江為險,插柳為營」,與「獠蠻」長期相持。(p.104)

 

隋末趁天下大亂時,在江南和嶺南擁兵稱雄的地方割據勢力趁機而起,唐高祖武德年間,擁兵稱雄的江南和嶺南割據勢力次第削平,交州、廣州豪酋,如馮盎、李光度、寧長真等一時款服,福建北部和中部的地方首領,亦歸附朝廷。閩、嶺之際,雖有泉、潮之間的「獠蠻之藪」,由於地處閩、嶺之末,「獠蠻」原住民頑強抵抗,朝廷派住的府兵無法發揮作用,軍事、政治力量無法深入,因此還是處於「獠蠻」自由自在生活之地。(p.104)

 

唐太宗繼位後,政權日益鞏固,北部、西北部的邊患逐漸解除,於是得以更大的心力經略東南、西南少數民族地區;因此史籍載太宗、高宗、武后、中宗、睿宗時期發生數十百起所謂僚、蠻造反為官軍討平的事實,都是唐帝國經略南方少數民族區域的記錄。這種「經略」,實質上是中原帝國統治者對南方少數民族的征服活動,少數民族的「反」,是少數民族抵禦征服的正義鬥爭。由於少數民族經濟、文化落後,居處分散,政治、軍事經驗不足,自然不敵唐帝國的強大軍事、政治攻擊,故爾對這些地區的征服活動,總是以少數民族敗、亡、歸降為必然結局。(p.104)

 

地處閩、嶺之際久而未賓的「獠蠻之藪」,該來的還是要來,終究也成為唐帝國「經略」最後的重要目標。早在唐高宗鱗德元年(664年)以前,唐帝國為加強對這塊「獠蠻之藪」的控制,已派府兵將領曾鎮府,到泉郡建立了軍事據點。隨後在唐高宗總章二年(669年)泉、潮間發生「蠻獠嘯亂」時,陳政與陳元光父子奉命自粵入閩,替換曾鎮府戌守;唐睿宗垂拱二年(686年)陳元光平潮州寇,奏置州縣,敕令割福州西南地置漳州。潮州、泉州這塊幾乎與世隔絕的僻遠之地,隨著陳氏入閩,首度站定腳步,漢族文化才開始進入漳州,而逐漸在地生根。(p.104)

 

‧陳政是由揚威府的部屬調任泉潮之交一個鎮的鎮將(鎮將俗稱鎮頭,是邊防軍系統的一名下級軍官),這一調動看起來似乎是平常的調動移防,不過也可看出嶺南軍政當局這一決策卻寓有深意,那就是要借重陳政這地方首領/土豪的威望和實力,解決長久以來相當棘手的蠻僚騷擾問題。果然,陳政到任後,由於手下兵眾不多(初上任時,可能只是帶了少量私兵),故在軍事上只能「與賊勢相持者久之」,為此,可能要求家族發私兵前來增援,並且就地募兵以壯大力量。(p.79)

 

【注】泉州比漳州開發早的多,隋煬帝大業四年(608年)泉州安海即建有名剎龍山寺;唐睿宗景雲二年(711年)泉州改為今名。武周垂拱二年(686年) 陳元光平潮州寇,奏置州縣,敕令割福州西南地置漳州。

【注】中國學者李伯謙把代表越族的幾何印紋陶文化(涵蓋蘇南、皖東南、浙、贛、閩、粵、桂)分為七個區,其中包括福建北、中、西部,浙南、贛南,廣東○、廣西東部的嶺南區,粵東閩南區的)漳州、潮汕地區(目前屬閩南語區)。漢初這三個區有三個越人所建之國:閩越、南越與南海(以上見蔣炳釗等合著的《百越民族文化》)。

唐朝以前,福建的漳州、汀州,以及廣東的潮州、梅州,均為畬(ㄩˊ)族人的聚居區,唐初與唐末漳州兩度被來自潮州的陳元光與來自河南淮河地區的王緒的軍隊征服,這些人在福建生根,不斷與當地人通婚,加上畬族人隱藏自已的族屬,而終致平地畬族的滅亡取漢姓後,所有人皆認北方漢人為祖(且好稱名人之後)。即使是深山裡的畬族(漳州靠海山區也仍有幾個畬族鄉)也已幾乎漢化,只差沒忘記自已的族屬而已,他們講一種近似客家話的語言。客家人有「不忘祖宗言」的祖訓,但真正祖宗的語言早已消失。中國63萬(1990年)畬族人中,只剩廣東惠東一帶有900多人使用一種被歸入苗瑤語系的畬語,但也有學者(游文良,見施聯朱等編的《畬族歷史與文化》)指出,惠東一帶的畬應是瑤或受瑤強烈影響,惠東畬語其實可能是瑤語,而非畬語。

 

‧自然條件惡劣和常年征戰不息,社會動亂不安,造成漳州初建時期的戶口增長還緩慢,有時甚至呈現急劇耗減之勢。陳元光父子當年所統率的部曲兵將有數千之眾,大致還是合理可信的,這些部曲兵將一邊屯墾一邊作戰,是兵農合一的性質,部分可能也有家眷隨軍,因而僅就陳氏集團而言,已有數千戶之眾,最初始建漳州時,即以這數千戶兵民為基礎,再加上歸附的「蠻僚(原住民)」,以及一些流移至此的漢人,組成了漳浦、懷恩二縣。然而漳州建置幾十年之後,從幾種可考見的官方記載看,戶口並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例如《元和郡縣志》所載開元年間的戶數,才1,690戶;又過了七八十年,到元和年間,合漳浦、龍溪、龍岩三縣的戶數才1,343戶,兩《唐書‧地理志》的戶數不知以何年為準,但《新唐書‧地理志》漳州包括龍溪、龍岩、漳浦三縣,仍是大歷十二年龍岩來屬以後的數字,總計也只有5,346戶,17,940口。扣除龍溪、龍岩二縣,漳浦(含廢懷恩縣,即開元以前的整個漳州的戶數,應為總數的1/3左右,與《元和郡縣志》所載差不了多少。這裡不排除有官方統計不實的問題但因戰爭和疾疫造成人民死亡、逃散,顯然也是漳州初建時期戶口徘徊不前,甚至減耗的重要原因。懷恩縣開元二十九年(741年)撤消、併入漳浦縣,就是因為戶口逃散到不足以維持一個縣的建置經費所致。(p.134)

基於以上的認識,絕不能對漳州初建時期社會經濟進步期待過高,也不能忽視陳元光對漳州初建時期的發展所作出的貢獻;相對而言,在唐代江南東道諸州中,漳州與毗鄰的汀洲是最遲被開發,社會發展水準也是相對最低的兩州。就戶口數而言,這兩個州的戶口也最少,與福建境內其他三州(福、建、泉)相比,不到其1/10;其中元和時的戶口數,漳州又比汀州少一千多戶。足見其時漳州的落後狀況。(p.135)總的來說,從可信的史料來看,漳州在初設的一百多年間,瘟疫蔓延,戰亂不斷,人口稀少,經濟、社會文化發展遲緩,與較早置州的福、建、泉等州相比,尚處於較低的社會發展水準,但與漳州當時屬於羈縻州的地位卻是相稱的。(p.136)

 

四、古代中原通嶺南與福建的交通路線 – 潮漳不在主要交通要道上

 

唐代到閩粵的交通路線,1)由贛南越大庾嶺至嶺南之路線:先至韶、廣,循、潮兩州為嶺表之末;2)從浙江須江越仙霞嶺,或從光澤、福鼎入閩,先至閩北、閩中,最後到閩西南之泉、漳兩州,也是為閩之末。(p.116)

 

§3.1入嶺南交通路線 (p.120~ p.121)

 

§3.1-1陸賂:越五嶺經韶州(今韶關),趨廣州。

§3.1-2水路:由湖南溯湘江而上,經靈渠,順漓江、珠江而下,到廣州

§3.1-3海路:從會稽(今紹興)經海道直達廣州

這3條路線,無論那一條路線,潮州都不在要道上,所以潮州境域,可算是嶺南地區最偏遠荒涼的地方了,因此也非常幸運地最晚被征服

 

相較于湘江→ 靈渠→灕江(桂江)→西江→珠三角,這條由湘入桂,再入粵的路線,那麼,贛江→大庾嶺(梅關) →北江→珠三角的路線,在地理距離上更具優勢

 

§3.2入福建的交通路線 (p.121)

 

§3.2-1陸路:1) 由贛南通過通過衫南關(今光澤縣境)南下;2) 經浙江通過仙霞嶺(今浦城縣境)南下;3) 經浙江通過分水關(今福鼎縣境)南下。

 

§3.2-2海路:從會稽(今紹興)經海道,入閩江,溯江而上到達冶(今福州)。

因泉州與漳州位於福建最南端,同樣地,這幾條海陸路線,無論那一條路線,泉州與潮州也都不在上述的交通要道上,因此同樣是福建境內最偏遠荒涼的地方

西漢軍入閩路線.jpg 越贛閩交界關口.jpg

 

西漢軍入閩路線圖

 

【注】史籍並沒有記載西漢軍隊的詳細行軍路線。長期研究中國東南區域族群文化的三明學院副教授靳陽春先生,經過一番考辨後認為:「出梅嶺」,即自今江西南城越過杉關,再沿富屯溪而下;「出武林」,即自今江西鉛山越過崇安分水關,而後沿崇陽溪(建溪主要支流)而下;「出若邪」,即由今浙江龍泉越過柘嶺進入今福建浦城,再沿南浦溪(建溪主要支流)而下。

當時,閩越國軍隊主要駐紮在今邵武、武夷山市、浦城及建陽一帶。由陸路入閩的漢軍,與浮海入閩的漢軍前後呼應,對閩越國形成了夾擊之勢,並很快平定閩越。

 

【注】眾多的關隘中,具有咽喉樞紐作用的當屬崇安(今武夷山市)1)分水關、2)光澤杉關以及3)仙霞關,它們曾是古代福建「晉京官路」的必經之處,並且都分布在閩北。此外,在閩東、閩南還分別有福鼎分水關以及詔安分水關,它們是古代福建與浙江、廣東的省際交通路線經行處,屬於「晉京官道」之外的次一級通道。

可以這樣打個比方:閩北的三條通道,為國道級別;那閩東、閩南的通道,則屬於區域要道或「省道」級別。

對此,明《邵武府志》載:「入閩有三道,建寧為險道,兩浙之所窺也。邵武為隘道,江右(江西)之所趨也。廣漳航海為間道,奇兵之所乘也。」建寧、邵武分指當時的建寧府、邵武府,即今日南平市一帶。所謂「險道」,即指崇安分水關和仙霞關;所謂隘道,即指光澤杉關。

主要的入閩古道都分布在閩北,這是福建地形使然,也是福建在中國大陸所處的位置使然。歷代京城都在福建北方,當中原人要進入福建時,他們的第一選擇是經長江水系或錢塘江水系南下到鄰近福建之處,然後從環閩山脈的隘口處入閩,再進入閩江水系或者由閩江水系沖刷出的谷地。

中原入蜀與入閩路線.jpg

 

漳州境域在地理上的這種偏遠的特點,因此使得潮州與漳州都是與中原文化最晚接觸的地區之一,甚至比閩西南的汀州更僻遠。使得它在唐代初期以前,一直是中原王朝之統治力量鞭長莫及的化外地區,因而也就成為南方少數民族「蠻獠」,能夠維持長久聚居的重要根據地,一直到明代中期,才被王陽明所徹底馴服,納入中原王朝的州縣行政体系

 

唐初朝廷雖有意經營這塊經久難以賓服的南蠻荒僻之地,但中原的統治力量仍然無法有效達到這一區域,不得不以夷制夷,借重當地歸順的豪強勢力;陳元光家族乃乘時而起,平蠻開漳,幹出一番「變家為邦」的事業。漳州未建州之前,其地較唐代元和年間的潮州、柳州,或泉州更加荒僻;建州之後,還因瘴癘之害一再遷治。

 

【注】《台灣人的中國通史》:唐末黃巢革命時,黃巢率數萬大軍於西元878年8月攻佔杭州,又由杭趨越州(浙南),唐浙東觀察使崔璆逃亡;但唐鎮海節度使高駢遣部將張璘迎戰,屢敗黃巢軍,巢部將畢師鐸等數十人降唐。因而黃巢從越州撤軍,準備從浙東乘船渡海至福建,然無法取得船隻,遂開山路700里抵建州(閩西北,此山路一開,從此閩越注定遲早落入中國的掌握),進入福建,12月向東攻佔福州,唐國福建觀察使韋岫棄福州城逃走(與唐景淞棄台北城相同);西元879年唐在福建的羈糜統治基本瓦解,同年6月巢軍攻佔廣州,俘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

 

【注】《台灣人的中國通史》:

西元前138年(漢武帝時),因東甌國受閩越國侵略,而請求漢王國派兵援助,此為漢國首次介入百越民族的內鬥,漢國乃派嚴助率會稽郡(今紹興)的地方軍,由海上向東甌進擊閩越王(沒有漢姓,故尚未漢化,要到隋代才有地方豪族改為漢姓)得到消息,連打都沒打便退兵了。漢國就這樣簡單的救了東甌國,惟東甌王擔心漢退兵後,閩越國又會入侵,因此便向漢王國提出:將境內領民全數移往漢土的要求,漢武帝乃將東甌王領下4萬多人(全部?大部?小部?有一書寫王族)遷入江淮一帶,東甌國從此消失。

西元前135年閩越國又向南進攻南越國,南越王趙胡要求漢國派正規軍支援,武帝命王恢和韓安國出兵,而這時閩越國發生內爭,王弟餘善殺了閩越王郢,向漢軍投降。漢國的處置方式:繼續承認閩越國存在的事實,仍立閩越國開國國王之孫繇君丑為王,但另封餘善為東越王,使兩者並存。漢國因邊遠的百越資源不豐,且交通不便,很難將物資送回北方享用,故政治的支配意願十分有限。

 

【注】《台灣人的中國通史》:西元前113年漢要南越國國王入覲,並要在其邊境駐軍,南越國的丞相呂嘉(原住民)不從,西元前112年呂嘉殺漢使及拿不定主意的國王,漢於是在西元前111年派軍分5路進攻,未等其他3路會師,主攻的二路已輕易的進占南越的都城番禺(今廣州市)滅了南越國,南越國自趙佗立國稱王以來,共歷三代93年滅亡;漢因東越王餘善在這次戰爭中,助南越國抵抗漢國,且餘善反復無常,乃於西元前110年命楊仆和橫海將軍韓說,由勾章(今浙江慈溪縣)及白沙嶺(今浙江樂清縣)等處,分道浮海,餘善為部下所殺,東越國就此滅亡,漢因閩地多險阻,反復易,故將許多東越國人民遷至江淮之間。當時越地由浙南到閩東一帶的城鎮,幾成無人之境的廢墟,便不再置郡縣了。

 

【注】《台灣人的中國通史》:西元前214年秦始皇派史祿率士卒在今廣西興安縣建分水壩截斷湘江上游(海陽/洋河),開鑿北、南二渠,北渠引水七分下入湘江故道,南渠引水三分西入漓江,此即聞名於世的靈渠,靈渠的開通連接了長江珠江兩大河系,確保軍糧武器等後勤交通路線暢通支援無虞,以作為再出兵的先決條件。廣東因早就與南洋交通貿易奇珍異寶多,此水路一通,嶺南地區就此比福建先落入中國的掌握中,永遠無法脫離

秦征南越  圖.jpg

靈渠開鑿完成後,秦軍糧草與輜重得以利用湘江經靈渠通漓江,再南下接珠江,就順利奪取了廣東、廣西和越南北部,並設置南海、桂林、象郡。接著又將一批戍卒和罪犯安置到嶺南,與當地越族原住民雜居,以加速民族同化,加強統治基礎。秦始皇以任囂為為南海尉。

秦皇南平百越.png

秦征南越戰略示意圖.jpg

【注】《台灣人的中國通史》:有關徐曉望著:「閩國史」,摘錄及補充如下:

    1. 隋煬帝時,賜閩南36姓。隋大業5年(西元609年)福建有12,420戶,應只是指所謂繳稅的歸化民,沒繳稅的不知有多少?

          2. 唐初所謂開漳聖王陳元光,有一派說他是廣東土著,有的說是中原人士,這時福建還被視為蠻荒瘴癘之地,唐帝國只有在懲罰官員時,才會想到南方這塊偏僻遙遠之地。唐天寶元年(西元742年)有91,186戶,410,587人。唐憲宗元和年間(西元806~820年)下降為74,467戶,研判為賦稅剝削過重,人民拒稅或無法承擔,而紛紛離開城市或市集、聚落,逃入偏遠山區。以上時期是隋唐軍與地方土著豪族共治的局面。

3. 唐末黃巢革命時,黃巢率數萬大軍於西元878年8月攻佔杭州,又由杭趨越州(浙南),唐浙東觀察使崔璆逃亡;但唐鎮海節度使高駢遣部將張璘迎戰,屢敗黃巢軍,巢部將畢師鐸等數十人降唐。因而黃巢從越州撤軍,準備從浙東乘船渡海至福建,然無法取得船隻,遂開山路700里抵建州(閩西,此山路一開,從此閩越注定遲早落入中國的掌握),進入福建,12月向東攻佔福州,唐國福建觀察使韋岫棄福州城逃走(與唐景淞棄台北城相同);西元879年唐在福建的羈糜統治基本瓦解,同年6月巢軍攻佔廣州,俘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當時福建大約有20多股地方土著豪族割據勢力,其中最大者是建州黃連洞豪族陳岩(改漢姓的土著)有一支3,000多人的武裝部隊,號稱九龍軍,趁在福建的唐軍被黃巢消滅之際而掘起,就任唐國觀察使,並結合土著豪族,實際控制全區,使福建完全進入在地人之手。陳岩實際控制的福州、建州兩州之境內,也還有不少半獨立或獨立的武裝部隊,而漳、泉、汀等地是獨立的,陳岩對各地土豪也是實行羈糜政策,報朝廷給他們封個官,只要土豪不橫征暴斂、生民塗炭,表面上能聽自己指揮就行了。與此大約同時(西元885年)河南淮南道刺史王緒率光州、壽州兵五千,驅吏民數萬經安徽或湖北再渡江,最初轉戰於江西一帶(戰病累死軍民應很多),但都無法立足,因此途中曾下令拋棄老弱婦孺,最後進入福建(因是經陸路,有一半能到福建落地生根就不錯了,估計不出2~3萬人),王緒部眾施行掠奪政策,「百姓畏其塗炭,五馬避其鋒」,因此王緒部眾的生存遇到極大困難,之後移民中之王潮、王審知兄弟兵變成功,成為新領袖,並攻佔泉州,由陳岩上表朝廷,封王潮為泉州刺史

4. 唐昭宗大順2年 (西元891年)觀察使陳岩病逝;唐昭宗景福元年 (西元892年)王潮派堂弟王彥復、三弟王審知率兵攻打福州,於西元893年攻下福州,唐王朝乃正式授予王潮為都團練使,這時福建境內一樣仍有20多股獨立武裝鄉族據險自保/自治。

5. 西元896年唐升王潮為威武軍節度使,實際上意味著王潮割據福建的政權已得到朝廷默認。這批河南人分據泉州、福州,然而現在的福州話與泉州閩南話差異很大,可見在語言上,當時移民是溶入在地方言,而這批難民推斷:大部分住在泉州、福州城內或近郊的營塞,即類似台灣的軍眷村及公教住宅區,或北京胡同的情境

6. 西元897年王潮去世,弟王審知繼為閩王。…

 

 

五、隋唐時廣東與福建的人口

 

正史中的地理志所載之某州、某縣戶口,只是登記在官方戶籍冊上的數字,並非實際人口的總數。官方則是根據這個數字,作為課以賦稅與服勞役之依據,勤快的地方官會隨時核實改登,但大部分的情況,都是因循茍且,有的甚至幾十年都懶得改動一下。而且在封建專制社會,國家一有動亂住在城鎮、市集、聚落的人為避難,逋逃脫籍的人口數往往很大量,也就是說在天下大亂之際,戶籍冊查察、更新,更加沒人管了。(p.96)

 

在隋唐時,朝廷勢力剛剛進入閩粵之際,當時潮州、泉州入籍戶口都不過數千;因此該地區沒入官籍的戶口數,肯定比入籍數還多的多。(p.96)

 

陳政、陳元光父子所統率部曲兵將到漳州有數千之眾,應該大致還是可信的,以這數千兵民為基礎,加上歸附的「蠻僚」和少數流移至此地的漢人,奏置漳州,組成了漳浦、懷恩二縣,然在漳州建立幾十年之後,從可見的官方記載看,戶口不但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元和郡縣志》所載:漳州開元間戶數,才1,690戶,又過七八十年,到元和年間,合漳浦、龍溪、龍岩三縣,戶數才1,343戶。另兩《唐書‧地理志的》的戶口數字不之是以何年為基準,但《新唐書‧地理志》載:潮州包括漳浦、龍溪、龍岩三縣,仍是大歷十二年龍岩來屬以後的數字,總計也只有5,346戶,17,940口。扣除龍溪、龍岩二縣,漳浦(含廢懷恩縣,即開元以前的整個漳州)的戶數,應為總數的1/3左右,與《元和郡縣志》所載差不了多少。這當然不排除官方統計擺濫不實的問題,但因為戰爭和疾疫造成人民死亡、逃散,顯然也是漳州初建時期戶口徘徊不前,甚至減耗的重要原因。懷恩縣開元二十九年(741年)撤消、併入漳浦縣,就是因為戶口逃散,賦稅收入不足以維持一個縣的建置所致。(p.134~ p.135)

 

基於上述的認識,可知漳州初建時期的經濟、社會文化發展,是非常緩慢的,而與漳州毗鄰的汀州(閩西南)是最遲被開發,社會發展水準也相對最低的兩個州。就戶口數字而言,這兩個州的戶口也最少,與福建境內的福州、建州、泉州相比,不到其1/10,其中元和時的戶口數,漳州又比汀州少1,000多戶,足見其時漳州的落後狀況。(p.135)

 

‧唐玄宗天寶十三年(754年唐帝國全國戶口統計為52,880,488人,不過許多學者認為到當時統計不實存在大量沒有計入統計的瞞報戶口(因可減少納稅、服勞役),此外還有隱戶、佃農、奴婢、士兵、僧道等人群,並沒納入戶口統計,故大多數學者認為唐帝國的人口峰值,約在8,000萬左右。此時,京兆府轄區人口估算在200萬人左右,而市區則是100萬人。

 

【注1】五代十國後晉劉昫、張昭遠所撰《舊唐書‧卷40 -- 漳州》:「垂拱二年十二月九日置。天寶元年,改為漳浦郡。舊屬嶺南道,天寶割屬江南東道。乾元元年,復為漳州。天寶領縣二,戶5,346,口17,940。在京師東南7,300里,至東都6,500里。」(p.162)可見上文中《新唐書‧地理志》中的戶口數,是從《舊唐書》傳抄而來的。

【注2】《新唐書‧地理志》載:潮州,戶4,420;《唐‧元和郡縣志》載:潮州元和時,戶1,955。(p.101)

【注3】《台灣人的中國通史》隋大業5年(西元609年)福建有12,420戶,應只是指所謂繳稅的歸化民,沒繳稅或抽不到稅的不知有多少?

【注4】《台灣人的中國通史》唐天寶元年(西元742年)福建有91,186戶,410,587人。唐憲宗元和年間(西元806~820年)下降為74,467戶,研判為賦稅剝削過重,人民拒稅或無法承擔而紛紛離開城市或市集、聚落,逃入偏遠山區。

【注5】:「戶籍人口數與實際人口數的辨正隋末天下大亂,總人口的2/3死於戰亂,這個恐怖的數字,但有識者覺得有疑問?打仗肯定是會死了很多人,但死到總人口2/3的說法,恐怕就有點誇張不可靠了;朝代鼎革之際「人口銳減」,除了戰場的殺戮之外,還有一個主要原因,其實只是戶籍流失,而這些在籍人士,則是在戰亂時,從人口聚居的城鎮、市集、聚落等地,疏開逃至鄉下避難;就像我父親有一位湖南的外省同事跟他說:抗戰時日軍打到湖南,許多住在省城、縣城、鄉鎮市集的人,都逃到鄉下祖厝、親戚、朋友或佃農的家暫住,根本感覺不到正在打戰,幾年之間沒見過日本兵!所以史書上寫的2/3的人死於戰亂,應該是在籍人口數/有戶籍的人口流失2/3可能並不是真正的死亡人數。(p.93)

【注6】對於唐高宗李治朝,粵東地區的長期蠻獠動亂,據《廣東通志》載:朝廷曾命循州司馬高琔「專征」,潮州刺史常懷德亦曾參與平亂的軍事行動。

 

六、郡望與族譜 -- 冒姓偽托之風淵遠流長

 

郡望原系指每郡中的顯貴世族,意思是:某姓,世居某郡,為當地的住民所景仰、仰望的家/宗族。郡望兩漢期間已逐漸形成,到魏晉南北朝時,郡望的區分變得非常嚴格了;魏晉以來所形成的門閥世族/士族觀念,在唐初仍有廣泛而深刻的影響,到唐代雖已日漸衰落,分居各地之同一宗姓的人,只是沿用舊望,因已失去其原本的意義,已經沒有多大的實際意義。因此唐代史學家劉知幾言:「姓望多偽;碑銘所勒,茅土定名,虛引他邦,冒為己邑」。所以袁氏皆系於陳郡,杜氏無不稱為京兆,其大部分都是假冒的。宋代史學家宋祁也說:「言李悉出隴西,言劉悉出彭城,悠悠世胙,迄無考按,冠冕皂隸,混為一區。」這種濫冒郡望的情況,在唐代有李白、白居易、劉禹錫、元稹等許多例證;到現代,則以畬族鍾姓妄引潁川鍾氏最為典型代表。其實不管畬族是不是唐代閩粵蠻獠後人,還是武陵蠻後裔,從來都未與潁川鍾氏發生過任何關係。(p.93)

 

早在宋代,福建各地的大族修譜、志墓時已紛紛偽托為光州固始人當時史學家鄭樵及文學家方大琮等先後發現這個問題,著文指出這種作法純屬攀附偽托,還分析了造成閩人所以如此攀附偽托的根源,乃在於河南光州固始人王審知在唐代末年入閩,建立了閩國,「以桑梓故,獨優固始人,故閩人至今言氏族者,皆云固始」。這種攀附固始之風,影響既深且廣;到了明代後期,連陳元光的子孫也不能免俗,開始跟著冒籍固始;但他們不知道固始在唐代屬於淮南道,以為固始跟明清時一樣屬於河南省,故稱陳元光來自河南,並自稱「河佬」,民間販夫俗子受著姓影響,以訛傳訛,「河佬」之稱遂遍佈於漳、潮百姓之中,究明這種冒姓偽托的社會背景後,就不會盡行相信這些無稽的民間口碑了。(p.73)

因此,說陳元光出於潁川陳氏乃古人囿於門第觀念,「茍引先賢,妄相假托」的積習陋習!(p.12)

 

【注】《台灣人的中國通史》:詩人李白是生在唐境內的碎葉(位於巴爾喀什湖南邊),現已不在中國領土內,即是現在中亞5小國中,於2,010年發生種族衝突革命的吉爾吉斯的托馬克市的胡人,五歲時隨父親移民到四川。其實自南北朝到隋唐之際,邊陲異民族進入中土,而漢化的情形很多;《舊唐書》稱:白居易太原人、劉禹錫彭城人、元稹河南人,而《新唐書》所載之白、元的郡望與《舊唐書》同,對劉禹錫則書「自言係出中山」,實則新、舊兩《唐書》所載白、元、劉諸人的郡望,皆為假郡望白居易出於龜茲元稹出於鮮卑,已是定論;劉禹錫出於匈奴;卞孝萱亦有詳實的考證,請另見《劉禹錫叢考》,巴蜀書社1,988年7月第一版。【注】謝重光:《陳元光與漳州早期開發史研究,p.100》

 

七、陳元光先世與家世

 

陳元光先世與家世 – 家族是塞北方移民?或者是中原人士?是潁川陳氏、光州固始陳氏?還是嶺南原住民/土著?

 

(一)陳元光祖上來自何方?

陳元光先世可能係西晉末年「五胡入華」時,即進入中原的胡人父族可能是來自北亞鮮卑複姓侯莫陳氏北魏時侯莫陳氏改為陳氏母族吐萬氏也是出自代北鮮卑貴族;這種兩個貴族的聯姻的方式,符合魏晉南北朝隋唐時,注重血統門第的風尚與傳統(p.77)。福建地方譜、志,關於陳政、陳元光的種種記載,都絕口不提陳政之妻、陳元光之母,卻憑空杜撰出陳元光的祖母魏氏;我們弄清了之母吐萬氏的種族,附帶著便揭穿了作偽者/造假者諱言陳元光之母的用心,乃是企圖掩蓋陳元光的血統與種族;同樣地,唐太宗的鮮卑族長孫皇后,在史書上也很少提到,一般只知道唐高宗李治的舅舅是長孫無忌。即使不考量陳元光的父系種族,僅就其母代北鮮卑人而言,陳元光身上至少有一半代北鮮卑血統,造假者欲掩蓋的歷史真相,乃是出於缺乏民族自信心,以及囿於狹隘的大漢沙文主義,以為把陳元光說成是潁川陳氏,或固始陳氏的正統名門高第,陳元光的形象才會高大、完滿,作為陳氏子孫才無上光榮。現在我們要恢復歷史的真面目一來是出於史學的直筆原則,凡事根據史實說話二來是也是要證明,中華民族其實是一種大混血的種族,是歷史上千千、百百種民族互相融合而成的!(p.77~ p.78)

 

【注】「代北」為中國古地名,其範圍泛指漢朝、晉朝時期和唐朝以後的代州以北的地區,大致在今天河北省蔚縣以西,山西外長城以南,原平、五台山東北一帶地區。

【注】《宋會要輯稿‧第二十冊‧禮二O》陳元光的母親姓吐萬氏,吐萬氏為代北鮮卑豪族;隋代有吐萬緒,因得罪除名為民,配防建安。《北史‧卷60》北周名將侯莫陳芮,立功於並州(唐代河東道),隋朝大業年間得罪流放於嶺南,其弟侯莫陳穎在隋朝平陳之役中,以行軍總管渡江力功,隋文帝時以嶺南刺史、縣令多貪鄙,蠻夷怨叛,拜桂州總管、十七州諸軍事出鎮嶺南;隋煬帝時又因嶺南、閩越多不附,徵拜為南海太守,卒於任所。雖然,侯莫陳芮、侯莫陳穎在後魏改侯莫陳氏為陳氏之後,仍一度姓侯莫陳,但後世侯莫陳氏已消失的情況來看,不排除他們的後人有改姓陳的可能;同時,也不排除陳元光即由侯莫陳改姓陳入嶺南諸家族之一支的可能。如果這樣的話,陳元光與吐萬氏的祖先都是代北鮮卑貴種,後來都落籍於嶺南、閩越,他們兩貴種家族結姻親,符合魏晉以來到唐初,門當戶對的婚姻習慣。(p.171)

【注】屏東陳冠學先生在《老台灣‧第五章--移民》稱:客家人是塞北有一支稱為haka的民族,約在東漢~南北朝時期遷入中原,經漢化後,再從中原遷徙到四川、湖南,以及嶺南(江西、廣東、廣西、福建)等地落地生根,而且在各地一律都稱為「客家人」;他還因此被台灣的「客家人」告上法院。其書中並未交代所據為何?但當我看到本書有關陳元光的先世後,似乎有所感悟:他手中的參考文獻應該與本書類同客家話極可能就是塞外民族進入中原後漢化後所講的當時北方的語言就像滿州人入關後,所講的話就是明代的北京官話,最後成為中國廣泛使用的「普通話」。

 

(二)郡望為何?至少在曾祖父一代的郡望是河東郡的人

 

陳元光先世,據《元和姓纂》謂陳元光為河東郡人,乃是指其郡望,並不意味著家住河東郡,並不一定是指住在那裡的人;河東是指河東郡,即今山西省西南角的永濟、運城、臨猗一帶,並非先世為潁川陳氏或河南固始。

 

祖父一代即世居於廣東潮州為廣東揭陽人,揭陽為潮州古稱,隸屬於嶺南道;陳元光家世習武,本人有韜略,善用兵,為嶺南首領;效順朝廷後,從父入閩戊守,後又自閩提兵平定粵中動亂,受朝廷嘉獎,官至懷化將軍、鷹揚將軍,旋軍於漳,奏置開漳州,他本人、子、孫、曾孫等,世為漳州刺史,有功於漳州的開發。(p.14~ p.15)

 

【注】《舊唐書‧職官一》記載:「懷化大將軍,(高宗)顯慶三年(658年)置,以授初附首領,仍隸諸衛也。」;《唐六典‧尚書兵部》亦載:「懷化大將軍,歸德大將軍,皇朝所置,以授蕃官。」(p.)

 

(三)移居嶺南而發跡

 

由可信的資料來看,陳氏家族至少從陳元光的祖父那一代,也就是在隋末或唐初中原大亂時,已落籍嶺南與原住民土著聯姻、入贅,而入境隨俗融合成為土豪

 

祖父陳洪任職義安(今廣東潮安縣治)郡丞,秩滿留居潮州,因而成為潮州土著,被推為首領(可以鄉長來想像),遂為廣東揭陽人。陳氏家世習武,又曾為郡佐,在地方上頗有影響力,日久雄踞一方,遂為嶺南首領。(p. ~ p.)

 

【注】另據,廣東省饒平大巷《陳氏族譜》所載:「陳元光祖父諱犢,一諱洪,字克耕」「隋末為義安氶」。(p.)

 

父陳政以武功著名,從軍隸屬廣州揚威府(注:揚威府最高軍政長官為嶺南行軍總督領兵最多不過千人左右),效順朝廷,成為武官之後,被派到泉、潮之交,故綏安縣地的一處鎮戌,代替原來的鎮將負責防戌重任。陳政以廣州揚威府下級/低級軍官的資格,奉調至泉潮之交的九龍江首的一個鎮戌,代替曾鎮府為鎮將的,鎮將俗稱為鎮頭,是唐代邊防軍系統的一名下級武官,此階武官:高品位者可達正六品下,低者不過正七品下;由於鎮將官品低,可以推知一鎮的兵額不可能很多。(p. ~ p.)

【附錄】馬雅文明脈絡就是例證,1.519年西班牙人荷南‧科蒂斯(Hernán Cortés)率領不到1,000人的部隊,在墨西哥登陸,入侵阿茲特克帝國。不到5年的時間,征服了龐大的帝國。策略就是「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當時主要敵人是阿茲特克帝國中樞的提諾契特蘭人,次要的敵人是外圍的印第安人。其後西班牙人帶來的天花瘟疫消滅了多數馬雅人,馬雅文明在16世紀被摧毀殆盡。所以「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古今中外皆然。

 

【注】謝長廷在2,008年總統、副總統競期間,曾聲稱他先祖曾在台北城當過「把總」,我當時乍聽之下的反應是「提這幹甚?!」因「把總」是下級軍官會增加多少榮譽感?而且何苦又跟中國扯在一起,越扯越不清!

以清綠營為例,軍階由高至低分別為提督、總兵、副將、參將、游擊、都司、守備、千總及把總。其中,游擊就在總兵(主管四至五營;約800至3000名士兵)轄下基層武官。與參將、都司、守備等武官一同統轄六百至兩百的營兵力。把總就是受其轄下,在清朝為正七品武官,統領汛(兵力從十數名到百名,現代大約是連長階級)兵制單位的武官職位。

千總,把總的官職是清代綠營兵的編制。始於明初,明初京軍三大營置把總,嘉靖中增置千總,皆以功臣擔任。以後職權日輕,至清為武職中的下級,位次於守備。千總(500-千人左右)、把總百總,100人左右)。從所統領人數上看相當於現在的營、連級幹部。

 

陳政、陳元光父子是從嶺南(潮州)就近起兵平定蠻獠」,而不是從遙遠的河南光州固始領兵入閩平亂,因而並不存在唐初有大批兵民,遠從河南光州移殖閩南的史實。(p. ~ p.)

 

中原帝國自秦漢到隋唐之間,唐初在嶺東、閩南的「蠻獠」和陳元光的「平蠻」「開漳」是唐帝國把實際統治範圍逐步向南推進,必然造成兩者之間產生衝突的結果。變亂規模較大者,唐帝國並不是從中原派兵南征,來實現其經略閩粵的戰略而是從湖南,或江西北部(贛南到明代中葉王陽明時,仍然變亂不停,還是屬於「蠻獠」地區),或江蘇、浙江派遣鄰近地方武力,經陸路、水路、海路南征;變亂規模較小的,則是靠駐在當地數量不多的府兵,以及徵召閩粵土著的親朝廷力量以夷制夷的辦法來達到戰略目標。(p. ~ p.)

 

陳元光所代表的正是親朝廷土著/原住民力量他們歸附朝廷而去鎮壓鐵板一塊不肯歸順與臣服的「蠻獠」的反抗,既發展擴張土豪自身的政治、經濟勢力,又符合中央王國的利益,因而受到器重

王陽明平亂範圍.jpg

上圖的3個橢圓形紅圈王陽明平亂的範圍:贛南,閩西南的汀州、閩東南的漳州,以及廣東的韶關、湖南的郴州等區域

 

【注】早在明正德初年,在贛、閩、湘、粵四省交界處,峰巒疊起,林茂山險,先後發生多起規模較大,影響甚遠的山民/原住民暴亂,並逐漸演變成匪患;這些匪寇中勢力較大且活躍的有六股,分別是1)盤據在橫水(今江西崇義橫水)的謝志珊、2)浰頭(今廣東河源浰源)的池仲容、3)江西大庾(今江西贛州大餘)的陳曰能、4)廣東樂昌(今廣東韶關樂昌)的高快馬、5)湖南郴州的龔福全、6)漳南的詹師富。他們各自據天險占山為王,又互為犄角,東追西竄,南捕北奔,彼此呼應,多年來當地官員多次圍勦早卻屢戰屢敗,因此明正德十一年(1,516年)乃命王陽明出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巡撫南贛及汀、漳地區。

 

【注1】首領:意思是為頭人,或一群之長。在史書中通常是指少數族酋長或邊鄙地區的土著/原住民領袖。例如,《舊唐書‧北狄傳》記開元三年契丹首領李失活率種落內附;《新唐書‧北狄傳》記玄宗擢奚族「首領無慮二百人,位皆郎將」,這李失活及二百名奚族首領,都是少數族群部落的酋長或渠帥;又如《新唐書‧南蠻下》中常以劍南、嶺南之蠻獠首領與酋長互用,首領與酋長簡直就成了同義詞。但以首領指稱邊鄙地區土著/原住民領袖、渠帥,也不必一定就是少數族酋長的例子並不罕見,如唐代《朝野僉載‧卷二》:「(武)周恩州刺史陳臣親,嶺南大首領也,專使子弟兵劫江」;唐代《元和姓纂‧卷三》:「龍川公陳賀略,端州大首領也」;陳臣親與陳賀略這兩人在血統上可能出自漢族,或者是早在魏、晉、南北朝時就已同化於漢族的北方少數民族,他們移居南方後,最終是以地方豪強的身份成為土著/原住民渠帥,而被稱為嶺南首嶺的,這種情況與陳元光家族類似/相似!(p.91~ p.92)

《新唐書‧南蠻傳》記載:劍南、嶺南酋長的事蹟,行文中常稱這些酋長為首領,可見首領與酋長可以互用,即為顯證;其中有些不是非少數族群的酋長,只是以地方豪強的身份成為土著/原住民渠帥,也是頭人,一群之長,也可稱為首領。唐張鷟《朝野僉載‧卷二》:「(武)周恩州刺史陳臣親,嶺南大首領也」;唐《元和姓纂‧卷三》:「龍川公陳賀略,端州大首領也」;就屬於這種情況;他們兩人都是嶺南首領,同樣的陳元光的嶺南首領身份,只能說明他是嶺南原住民/土著渠帥,而與他是否曾任嶺南行軍總管無涉。有些文獻或研究說「陳元光父子久任嶺南行軍總管」的說法理由,都不能成立,肯定是出於後人的臆造。(p.71~ p.72)

 

官修史書《新唐書》《舊唐書》與《資治通鑑》對陳元光竟然是隻字不提。

 

明清以來譜牒、志,稱陳元光為潁川陳氏,或光州固始人來看,唐《元和姓纂》所記應更受到尊重與信任。

 

【注】清時期的兩本《固始縣誌》:對「固始人」王審知記錄頗豐,卻不見有關陳元光的記載。還有,今天在固始縣的對外宣傳中,處處以「光州固始人」指稱陳元光;對陳元光的這一指稱亦不見於光州、固始現存的任何一本志書的記載,真是把馮京當馬京。

 

對山越人以招撫為主,德威並重,和親通婚,娶山越女子為夫人。對叛唐的人施以武力,對願歸順者,劃地居住,自己管理自己,稱「唐化里」,亦稱「九龍里」。

 

(三)移居嶺南

陳元光祖上是在南北朝時,或者更早的東漢時期,即由代北進入中原又在隋末唐初之際,從中原移居嶺南的;到嶺南後,憑著祖父居官的政治,以及擁有軍事力量(私人武裝,即所謂「部曲」)、文化素養(進入中原後的高度漢化鮮卑族)等優勢,很快就成為地方豪強;家族中陳政、陳元光等傑出成員,由於武功突出,明習韜鈐,遂被當地土著擁戴為地方首領,並與一部份不馴服的「蠻僚」鬥爭中,效順朝廷,建立勳業。(p.78)

 

祖父陳洪任職義安(今廣東潮安縣治)郡氶,秩滿留居潮州,因而成為潮州土著,被推為首領,遂為廣東揭陽人。陳氏家世習武,又曾為郡佐,在地方上頗有影響力,日久雄踞一方,遂為嶺南首領(可以鄉長來想像)。

 

父陳政以武功著名,從軍隸屬廣州揚威府(注:揚威府的最高軍政長官為嶺南行軍督/總督,領兵最多不過千人左右),效順朝廷,成為武官之後,被派到泉、潮之交,故綏安縣地的一處鎮戌代替原來的鎮將負責防戌重任。陳政以廣州揚威府低級軍官的資格,奉調至泉潮之交的九龍江首的一個鎮戌,代替曾鎮府鎮將的,鎮將俗稱為鎮頭,是唐代邊防軍系統的一名下/低級武官,高品位者可達正六品下,低者不過正七品下;由於鎮將官品級低,可以推知一鎮的兵額不可能很多。(p.78~p.79)

 

【注】「泉潮守戌」指戌守泉州、潮州地界的戌主。唐代設置的屯兵守境之戌有上、中、下三等,職階分別是正八品下、從八品下、正九品下,都是屬下級武職。(p.38)

 

唐高宗總章二年(669年)泉潮之間動亂,陳政便奉命自粵入閩,代替曾鎮府戌守。由於所率兵眾不多,在立腳未定之際,便遭到人多勢眾的「蠻獠」的主動積極的進擊,因而不得不「退保九龍山」,因有九龍江天險,才遏阻「蠻獠」的大舉進攻;陳政固守九龍江東部地區,「蠻獠」則據有(九龍)江西側的廣大地區,双方進入隔江對峙的局面。(p.106)

 

‧陳政率部由南向北,節節推進:先是建寨於柳營江之西,繼而移鎮漳浦,阻盤陀諸山為寨,更進而立屯於梁山之南(山外即山南)(p.80)。 柳營江為今漳州東偏江東橋一帶,唐化里屬舊龍溪縣,為漳州於貞元年間徙治龍溪時的治所;梁山則在漳州西南今雲霄縣境內(p.14)。

 

【注】《白石丁氏古譜‧懿蹟記》:陳政在入閩之前,閩南一帶已/先有姓曾的府兵將領在此戌守,稱為曾鎮府。陳政僚佐丁儒的後人之《白石丁氏古譜‧懿蹟記》記載:「總章二年(669年) 戊辰,天子遣將軍陳政與曾鎮府更代,…府君(指丁儒)通經術,喜吟咏,練達世務。將軍與語,慕焉,引為軍咨祭酒。有所注措,悉與籌畫,為莫逆交。政沒,子元光代,府君復佐元光平寇、開郡,…先是,泉潮之間,故綏安縣地也,負山阻海,林澤荒僻,為僚蠻之藪,互相援引,出沒無常,歲為閩廣患;且凶頑雜處,勢最猖獗,守戌難之。自六朝以來,戌閩者屯兵於泉郡之西,九龍江之首,阻江為險,插柳為營。江當溪海之交,兩山夾峙,波濤激湧,與賊勢相持者久之。」

《丁氏古譜》所載一般認為較可信,因為從丁氏先人與陳氏關係而言,丁譜只有為陳元光父子美言之可能,而無貶低、醜化陳元光父子的道理。(p.78~ p.79)

 

現代充斥在陳氏及開漳將校後裔諸姓族譜之中,繼而又被寫進明清以來各種地方史、志,甚至被採入明清時所編的《全唐詩》《全唐文》等書中的種種有關陳元光的…

現代一般民間所認知的陳元光,是被神化作為民間信仰崇拜對象的陳元光,並不是歷史上實際上的陳元光。

 

(四)陳元光本人 – 事績

 

官修史書《新唐書》《舊唐書》與《資治通鑑》對陳元光竟然是隻字不提;這與先秦文獻中找不到孫武的記載類似,其中隱含某些怪異的氛圍。在翻箱倒櫃,上窮碧落下黃泉中,終於找出唐代文獻關於陳元光的記載,今存二則

 

其一,是張鷟《朝野僉載》記載「元光讌客」:「嶺南首領陳元光設客,令一袍袴行酒,光怒,令出,遂殺之;須臾爛者以食客,使呈其二手;客懼,攫喉而吐。」可見陳元光有蠻人凶頑之習,暴戾無比張鷟是生活在唐中宗、睿宗、武后三朝和玄宗朝前期,與陳元光同時而稍後的人,開元初被流放到嶺南是時漳、潮二州轄屬嶺南道,故對的事蹟可能多所見聞、親身見文之書所記內容當比千百年後的道聽途說的傳聞可靠的多了。

 

其二,唐代太常博士史學家與譜牒專家林寶《元和姓纂‧卷三》:「陳氏」條,將陳元光列為諸郡陳氏,謂「右鷹揚將軍陳元光河東人(注:山西河東道)」。

明清以來譜牒、志,稱陳元光為潁川陳氏,或光州固始人來看,《元和姓纂》所記應更受到尊重與信任。

 

陳元光代領父眾後,碰到的最大戰事,是唐高宗永隆2年(681年)平潮州盜之役:以陳謙為首的「盜」起「攻南海,廣州邊鄙被其災」。主將為從六品循州司馬高琔(唐開國元勳高士廉之孫),元光奉高琔之命出戰,「提兵入潮,伐山開道,潛襲寇壘」。這場戰事規模不大,是時陳元光為循州司馬麾下一名下級軍官。

 

另,其三,明嘉靖黃佐《廣東通志‧陳元光傳‧卷二九二》中的記載除陳元光「先世潁川」不可靠外,關於陳元光之籍貫、歷官、生平主要事蹟的記載,都能在唐宋文獻的有關記載得到印證。

 

【注】明嘉靖黃佐《廣東通志‧陳元光傳‧卷二九二》記載:「陳元光,揭陽人,先世家潁川。祖洪,丞義安,因留居焉。父政,以武功著,隸廣州揚威府。元光明習韜鈐 (ㄑ一ㄢˊ),善用兵,有父風,累官鷹揚衛將軍。儀鳳中,崖山劇賊陳謙攻陷崗州城邑,遍掠嶺左,閩粵驚擾。元光隨父政戌閩,父死代為將。潮州刺史常懷德甚倚重之。時高士廉有孫琔,嗣封中國公,左遷循州司馬。永隆二年盜起,攻南海邊鄙。琔受命專征,惟事招慰。乃令元光擊降潮州盜,提兵深入,伐山開道,潛襲寇壘,伏馘(ㄍㄨㄛˊ)萬計。嶺表悉平,還軍於漳,奏請創置漳州。」(p.75~p.76)這一段評鑑是較接近事實的記載,理由有三:1)陳元光曾長期在今廣東一帶活動,而其後來的功業,則主要是建立在漳州,子孫也在漳州繁衍;2)這段文字記載比較樸實,合乎邏輯,沒有像福建譜、志中,有關記載存在著大量牴觸正史,自相矛盾的現象;3) 這一段記載,除說陳元光「先世家潁川」一則與《元和姓纂》所載不符外,其他各項都能在唐、宋文獻中找到根據,也可與在唐、宋文獻互相印證。例如,《傳》中稱:陳元光,揭陽人,揭陽為潮州古稱,隸屬於嶺南道。《傳》中又稱:陳元光最高官階為鷹揚衛將軍,與《元和姓纂》及李綸《淳熙臨漳志》的說法相符;再如《傳》稱:永隆二年潮州盜之役,主將為司馬高琔,元光奉高琔命出戰,也與陳子昂所撰的高琔「墓誌銘」所載無違;總之關於之籍貫、歷官、生平主要事蹟的記載,都能唐宋文獻的有關記載吻合。所以,黃佐《廣東通志‧陳元光傳‧卷二九二》的記載:除陳元光「先世潁川」不可靠外,基本上是可以相信的。」(p. 76)

 

(五)陳元光家族在廣東循州、潮州的事績與在福建泉州的征戰歷程

 

§5.1在廣東循州、潮州的事績

 

早在唐高宗鱗德元年(664年)唐國已派府兵將領曾鎮府,奉節戌閩,並於鱗德元年(664年)冬日到泉郡,又進次九龍江,於柳營江以東與南溪合抱/合流處,設置鎮頭城。(p.104)

 

祖父陳洪任職義安(今廣東潮安縣治)郡氶,秩滿留居潮州,因而成為潮州土著,被推為首領(可以鄉長來想像),遂為廣東揭陽人。陳氏家世習武,又曾為郡佐,在地方上頗有影響力,日久雄踞一方,遂為嶺南首領(可以鄉長來想像)。(p.105~ p.106)

以武功著名,從軍隸屬廣州揚威府,效順朝廷,成為武官之後,唐高宗總章二年(669年)被派到泉、潮之交,故綏安縣地的一處鎮戌,代替原來的鎮將負責防戌重任。(p.)

 

注】廣州揚威府的最高軍政長官為嶺南行軍總督,領兵最多不過千人左右。(p.74)

注】陳政父子奉命戌閩。當時今福建範圍內只設泉、建二州,俱屬嶺南道,軍事上由廣州都督府統一掌管;身為廣州揚威府下屬的軍官陳政,在蠻僚動亂遍及包括今福建境域內的嶺南廣大地區,閩粵驚擾的形勢下,受命入閩戌守是理所當然之事。(p.148)

注】《舊唐書‧卷41‧地理四》:「廣州中都督府」:「(貞觀)二年,省循州都督,以循、潮二州隸廣府…永徽(650年)後,以廣、桂、容、邕、安南府,皆隸廣府都督統攝,謂之五府節度使,名嶺南五管。」(p.155)

 

3. 唐高宗總章二年(669年)泉潮間發生所謂「蠻獠嘯亂」,然史書與地方譜、志,都沒有留下關於這次嘯亂的起因和經過情形的記載,但結合這次唐帝國經略南方少數民族區域的態勢與事前曾鎮府進軍設戌的情況來分析,這次嘯亂無疑是畬族原住民對唐王朝日益加強的政治、軍事壓力的反抗。(p.104~p.105)

 

§5.2在福建漳州的事績

在總章二年(669年)泉潮間發生「蠻獠嘯亂」時,陳政與陳元光父子奉命自粵入閩,替換曾鎮府戌守;然史書與地方譜、志等,並沒有留下關於這次「嘯亂」的起因和經過情形的記載。

陳政初到鎮時,由於兵眾不多,立腳未定,便遭受到人多勢眾的「蠻獠」的主動攻擊,不得不「退保九龍山」,藉九龍江的天險,才遏阻了「蠻獠」的大舉進攻,陳政固守住九龍江東部地區,「蠻獠」則據有九龍江西側的廣大地區,双方進入隔江相持的狀態。(p.106)

 

4.陳政在「平蠻」中的努力卓有成效,受到朝廷嘉獎,進位為歸德將軍,但在未及取得「平蠻」的根本勝利,便於唐高宗儀鳳二年(677年)病歿,其未竟的事功朝廷就命其子陳元光繼任。(p.107)

 

5. 陳元光受命於危難之際,剛剛代父為將,便遇「廣寇陳謙連結洞蠻苗自成、雷萬興等」,連陷岡州(今廣東新會縣北)、潮陽(今廣東潮安縣治),「遍掠嶺左,閩粵驚擾」,這是一次嶺南地主武裝與畬族原有聯合對抗唐帝國統治者的大規模軍事行動,朝廷命潮州刺史常懷德與循州司馬高琔發兵征討,但不能制敵,急忙調派陳元光參與進擊。元光「提兵深入,伐山開道,潛襲寇壘,俘首萬()計,嶺表悉平」,此役陳元光一戰成名,朝廷嘉其功,進位鷹揚衛將軍、懷化大將軍。威名大振,旋師歸於梁山之下,舊綏安縣(故城在今福建漳浦縣西南)地鎮守之所。(p.107)

 

陳元光代領父眾後,碰到的最大戰事,是唐高宗永隆2年(681年)平潮州盜之役:以陳謙為首的「盜」起「攻南海,廣州邊鄙被其災」。主將為從六品循州司馬高琔(唐開國元勳高士廉之孫),元光奉高琔之命出戰,「提兵入潮,伐山開道,潛襲寇壘」。這場戰事規模不大,是時陳元光為循州司馬麾下一名下級軍官。(p.)

 

陳謙攻陷岡州後,「遍掠嶺左,閩粵驚擾」,當時循、潮二州俱為廣州都督府屬郡,舊綏安地方則為潮州北鄙。這場戰事既然是從岡州蔓延到潮州以北,廣州都督府軍事當局為了全面勦除亂賊,除了責成循、潮二州長吏領兵勦賊外,又派隸屬於廣州揚威府的陳政率偏師進據舊綏安縣地。(p.94~ p.95)

 

【注】陳子昂為高士廉之孫高琔寫的《唐故循州司馬申國公高君墓誌》備述其事:「永隆二年,有盜攻南海、廣州,邊鄙被其災。皇帝哀洛越之人罹其凶害,以公名家之子,才足理戎,乃命專征,且令招慰。」說明這次戰事的規模並不大,朝廷只派時任循州司馬的高琔專征平定「叛亂」;按循州是下州,其司馬的官階是從六品上,而這次奉高琔的檄調自閩「提兵入潮,伐山開道,潛襲寇壘。」的陳元光,縱有戰功,充其量不過是高琔麾下的一名裨將。(p.51)

 

5.此後陳元光與「蠻獠」的鬥爭進入拉鋸狀態。(p.107)

 

6. 西元686年(武周垂拱二年) 陳元光接受僚佐的建議,奏置漳州 (p.107~p.108) (p.122)

 

7. 711年(唐睿宗景雲二年),藍奉高結合那在儀鳳年間犧牲的「蠻獠」領袖雷萬興、毛自成之子雷政、苗明大,「糾黨復起於潮,猝底岳山」。陳元光匆忙出戰,被「蠻」將藍奉高刺傷,敗奔途中,卒於綏安溪的大峙原,時年55歲;陳元光任漳州刺史前後達26年之久。

 

】唐中宗景龍二年(708年),畬民起義軍首領藍奉高,與二十多年前,被陳元光殺害的畬民起義首領雷萬興、苗自成的兒子雷政、苗明大,率眾近十萬(?),從潮州集結向嶽山挺進,先打敗循州司馬高琔率領的唐朝地方武裝力量。接著,又吃掉前來支援高琔的陳元光副將許天正統領的數萬唐軍,取得大勝利,義軍士氣高漲,銳不可當。

唐睿宗景雲二年(711年)11月3日,藍奉高、雷政、苗明大等三位畬民起義軍首領,率十萬(?)畬民起義軍主動進攻陳元光的大本營 -- 綏安,把綏安城層層包圍起來,切斷內外聯繫,然後發起猛烈進攻,在激烈的交戰中,陳元光被藍奉高刺傷而死。起義軍一鼓作氣,攻佔陳元光苦心經營多年的大本營 -- 綏安城。

第二年(712年)春,藍奉高率領起義軍主動撤出綏安,回到「封金山」都城(今饒平),三月三日,在「封金山」都城召開慶祝大會,畬民載歌載舞,慶祝重大勝利。至今各地畬族人民舉行「三月三」歌舞節,即來源於此。

台灣清明掃墓的舊俗:過年後在「三日節」前擇一好日子掃墓,不知是否與此有關?不知是不是「三月三」歌舞節的遺緒?

 

9.陳元光於711年敗死之後,「人心震慄,莫敢向者」,由參軍盧如金代領兵眾,奮勇退敵,才得收拾殘局,穩住局面。朝廷命陳元光之子陳珦,代領州事,誓志復仇,加強兵備,終於在715年(開元三年)找到機會,「率武勇玄銜枚緣阻夜襲曹巢峒,斬首級並俘餘黨」,「蠻獠」勢力受到沉重打擊,進一步向西南方向收縮。

‧開元三年(715年),陳珦為報父仇,舉眾進擊「蠻僚」所居之山峒,襲殺藍奉高而返。(p.134)

‧陳珦繼承父職直至開元25年(737年),因年老退位為止,任漳州刺史也長達27年。(p.108)

 

10. 陳珦死後,唐帝國想改變漳州的政治格局,違背了讓陳氏世襲刺史的承諾,改派殳伯梁(737~750年)就任漳州刺史,又派許國平任漳州僚屬。(p.123)

11.殳伯梁任刺史時,「盜賊迭起於澗壑,老羸(ㄌㄟˊ)逃竄於山林」都反映那個時期蠻僚族人不斷反抗鬥爭的歷史。許天正「平惠潮虔撫寇,置三十六所」,較小的戰事則數不勝數。(p.134)

 

12.這一舉措遭到陳氏勢力強力反對,因此對殳伯梁與許國平的行政設置了諸多障礙,或採不合作主義,最後並由地方耆老「詣闕陳奏」,要求朝廷罷免殳伯梁等,改任命陳元光之孫,陳珦之子陳酆(750~779年)繼位。朝廷看到陳氏勢力在漳州盤根錯節,一時難以動搖,便再次作出妥協,批准耆老們的請求,於是漳州刺史之位又回歸到陳氏。陳酆(750~779年)在位29年,直到大歷十四年(779年)病故。(p.123)

 

13. 陳酆臨終命子陳謨(779~782年)繼位刺史。繼位後行事魯莽,獨斷專行,沒處理好陳氏勢力的內部關係,激起民憤,導致一批耆老向上級控告。(p.123)

 

14. 朝廷趁機派柳少安(782~786年)為漳州刺史,柳少安任職4年於貞元二年(786年)奉召回朝;陳謨又擅自接管州政,造成既成事實,才通知福建觀察史盧愖,朝廷無奈只好承認陳謨的地位,授予漳州刺史之職。(p.123)

 

15.陳謨在貞元年間「平廣寇」之役,此役規模可能很大,故爾此役之後,因功「授中郎將兼漳州刺史」。

785年~804年間(唐德宗貞元年間) 「蠻獠」勢力再度捲土重來,攻陷揭陽(潮州古名),又被當時正攝領漳州州事的曾孫陳謨討平,獲賊首藍老鴟等;自此之後「蠻獠」在閩南的勢力徹底衰落了。

 

16.陳謨如何去位,史、志不載/失載;只知自陳謨之後,漳州刺史都是由朝廷委派的外地官員,陳氏家族所主宰的漳州時代,自是一去不返了。(p.123)

 

經過100多年的發展,漳州地區的社會與文化發展已大大的提高,在漳州的政治文化格局中,有一股不受陳氏家族所的親近朝廷的力量已經滋長壯大起來,甚至部分陳氏陣營的人,也因接受教化提高文化素養之故,逐漸產生了改變現狀讓漳州向中原地區的正額州看齊的願望;朝廷利用封建政治、經濟、文化對漳州的強大影響,也利用漳州的新生政治力量,不斷分化陳氏勢力,扶持反對陳氏的內附力量,多次試圖把漳州納入正常的封建政治軌道中,經過幾次反復,成功地抓住陳謨去位的契機,結束了漳州陳氏家族支配的特殊政治体制,把中國正常的封建行政制度扎根到漳州土地上。(p.123~ p.124)

 

自陳政於高宗總章二年(669年)入閩對付「蠻獠嘯亂」,至陳謨於德宗貞元年間鎮壓閩粵之交的較大一次「蠻獠」起事,陳氏五世與畬族原住民進行了長達百餘年的鬥爭,結果是以陳氏為代表的唐帝國統治勢力進入閩南,並不斷擴大鞏固勢力,那些永不屈服的畬族原住民,即所謂「蠻獠」被迫退出自己世居之地,收縮到更深險的高山密林之中,以保存命脈。(p.108)

 

(六)歷任的漳州刺史:

第一任陳元光(686~711年)( 武周垂拱二年~唐睿宗景雲二年)

第二任陳珦(711~737年)

第三任殳伯梁(737~750年)

第四任陳酆(750~779年)

第五任陳謨(779~782年)

第六任柳少安(782~786年)

第七任陳謨(786~?年)

原潮州綏安縣.jpg

 

 

八、羈縻州制 (p.124~p.126)及漳州初建時的羈縻州制(p.81)

 

(一)羈縻州制

唐代實行州縣二級地方行政體制州這一級,又再分為正額州羈縻州兩種。

 

1) 正額州是在中原本部、內地和歸化已久的沿邊地區實行,官員自刺史以下,直到品位很低的州文學一類的僚佐,都是由吏部選授,他們每年都要接受吏部考功郎中的考核,經過2~3、4年不等,很少數超過7~8年),便依據考核成績決定升擢遷調;州中的戶口、財賦情況,須造詳細帳冊,定期呈報上司和中央,也就是說一州的人事派遣和財賦權,都由中央政府牢牢掌控。(p.124)

 

2)至於羈縻州,據《新唐書‧卷43下‧地理七》所載,大概情形是:「唐興,初未暇於四夷。自太宗平突厥,西北諸番及蠻夷稍稍內屬,即其部落列置州縣,其大者為都督府,以其原首領為都督、刺史,皆得世襲;貢賦版籍,多不上戶部,然聲教所暨,皆邊州都督、都護首領,著於令式。」由此可見羈縻州特點可概括如下:

1設置羈縻州的地區,都是唐太宗以來,逐漸內附的邊境少數民族地區

2羈縻州的都督、刺史,由該地區原有的土著/原住民首領來擔任,實行世襲制;只是首領的名號改變了,但其原有的地位和權益不變;

3羈縻州不負擔正額州縣的應負擔的租稅賦役不與朝廷的戶部發生關係只是以某種貢賦的形式,表示對朝廷的賓附地位;朝廷委託邊州都督或都護,對其鄰近的羈縻州實行鬆散的管理,主要是宣傳教化等象徵性、禮節性內容。(p.124~p.125)

 

唐代羈縻州的具體實例很多,如貴州東謝、南謝、牂牁諸蠻地所置州等。《舊唐書-卷197-南蠻‧西南蠻傳》:貴州首領謝元深,世為酋長,其部落皆尊畏之,貞觀三年(629年),元深入朝,…以其地為應州,拜元深為刺史,隸黔州都督府。又有南謝首領謝強,與西謝鄰,共元深俱來朝見,為南壽州刺史,後改為莊州。」。同書同卷又載:「楊科蠻,首領亦謝氏,其地去充州一百五十里,東至辰州二千四百里,南至交州一千五百里,西至昆明九百里。無城壁,散為部落而居,…風俗物產,略與東謝同,其首領謝龍羽,隋大業末據其地,勝兵數萬。武德三年(620年),遣使朝貢,授龍羽牂州刺史,封夜郎郡公。…開元十年(722年)閏五月,大酋長謝元齊死亡,詔立其嫡孫嘉藝襲其官封。

以上所提到蠻夷部將所置之應州、莊州、牁州都由部落大首領充刺史子孫世襲,都是羈縻州。《新唐書-卷43下-羈縻州》節載:「牁州,武德三年以,牂牁首領謝龍羽地置,四年更名牁州,後復故名。初,牁、琰、莊、充、應、矩六州皆為下州,開元中降牁、琰、莊為羈縻,天寶三年(744年)又降充、應、矩為羈縻。」「莊州本南壽州,貞觀三年以南謝蠻首領謝彊地置,四年更名。」「應州,貞觀三年以南謝蠻首領謝元深地置。」(p.125~p.126)

可注意之處是,牁、琰、莊、充、應、矩六州初置之時,朝廷曾想把它們列為正額州,但這些州事實上與一般正額州很不相同,朝廷難以直接統治這些新歸化的少數民族區域,不得不相繼把這些州改為羈縻州。(p. 126)

 

把漳州初建時的情況與羈縻州的共同特點,以及上述三個羈縻州的實例相對照,完全可斷言,漳州初建時期所實施的特殊政治体制就是羈縻州制度

1)首先當時的漳州確實是剛剛歸附於朝廷的「蠻夷」之區,當時其地的社會狀況「左袵居椎髻之半,可耕乃火田之餘」「所事者蒐狩為生,所習者暴橫為尚」「蛇豕之區,椎髻卉裳,盡是夭氛之黨」,都是在描述唐初九龍江以南、韓江以北的廣大地區,仍是蠻僚聚居之地。據劉克莊所記,南宋時漳州四境仍多畬族(即唐時蠻僚後裔),寧宗時,漢族政權的勢力一度僅能退縮到州治所在的龍溪縣城,離開州城南出至數里之遙的木棉庵,民俗即已不同:「庵遠人稀行未休,風煙絕不類中州;何需更問明朝路,才出南門極目愁。」這是南宋時漳州畬族勢力的真實寫照。從唐初到南宋,歷史前進了500多年,漳州一帶的「蠻僚」之裔。尚且如此人多勢眾,則在唐初之時,漳州地區基本上應該是「蠻僚」聚居的世界。這一蠻夷之區在陳政父子進駐之後才歸附朝廷,陳政、陳元光分別被授予歸德將軍懷化將軍身份,正是經由他們的努力漳州地區才剛剛歸附朝廷的有力證明。

2)其次陳元光的土著首領身份,其家族在100多年間壟斷漳州刺史權位的情況,也跟羈縻州的都督、刺史由本地首領擔任,並由其子孫世襲的特點相符。(p.126~p.127)

 

(二)漳州初建時的羈縻州制

 

陳元光父祖、兒孫在漳州世襲領兵,自陳元光起又4代世襲漳州刺史,這種情境,悖於唐代一任官制度和軍事制度,卻合乎唐代對代南方邊鄙少數民族地區的特殊政策。概而言之,唐代對代南方邊鄙「蠻僚」世居之地,在其未歸附之前,多採取招撫懷柔政策,以收「但懷之以德,必不討自來」之效;對於單純招撫懷柔不能奏效的「凶頑」之徒,通常是派附近都督進討,並且採取「以夷制夷」的手段,利用一些早先已效順朝廷的地方首領/豪強,去招降或討平未歸附的首領。貞觀年間,利用黔州豪帥田康諷諭西趙蠻、夷子蠻,使其遣使入朝,以地內附;肅宗至德宗年間,利用西原、環、古等州首領方子彈、甘令暉、羅承韋、張九解、宗原等討擊桀驁不馴的承斐等部,「歲中二百戰」,擊斬叛亂首領多人,終於使「承斐等以餘眾面縛詣桂州降」,就是見於正史記載的兩則顯例。(p.81)

在「蠻僚」地區既附之後,一般則以新附之地設置羈縻州,「以其首領為都督、刺史,皆得世襲。雖貢賦版籍,多不上戶部,然聲教所暨,皆邊州都督、都護首領,著於令式」,這種辦法叫做「以其故俗治」,作為故俗之一的首領世襲領兵制,也得以保留。(p.82)

 

唐初發生在嶺東閩南的「蠻僚之亂」和陳元光的「平蠻」「開漳」,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唐帝國把實際統治範圍逐步向南推進,也就是實際有計畫經略閩、粵政策的必要結果。唐帝國的征服不是靠從北方的中原派武力南征,來實現其經略閩、粵的戰略,而是靠閩、粵當地原住民/土著的親朝廷的力量,或以夷制夷的辦法來達到其戰略目標。朝廷的力量,家族所代表的正是親朝廷的原住民力量。他視實務地歸附朝廷後,鎮壓了自己同胞「蠻僚」的反抗,既發展取得自身的政治、經濟勢力,又符合中央王國的利益,因而受到朝廷的器重。「平蠻」之後,設置了漳州,閩嶺之際這塊長期不靖的化外之地,名義上成為朝廷的一個行政區,朝廷達到階段性的目標,但其代價,卻是不得不同意陳氏世襲漳州刺史自行辟置僚屬,即新設的漳州只是一個羈縻州,它實質上幾乎成了陳元光家族的獨立王國朝廷當然不會同意這個獨立王國的長期存在,隨著「蠻僚嘯亂」的矛盾逐步解決,朝廷與陳氏家族的矛盾漸漸產生而激化,通過百餘年的較量,在陳元光曾孫陳謨任漳州刺史後,漳州的州政終於回歸朝廷掌握,漳州作為羈縻州的歷史階段隨之結束。(p.4)

 

‧自然條件惡劣和常年征戰不息,社會動亂不安,造成漳州初建時期的戶口增長還緩慢,有時甚至呈現急劇耗減之勢。陳元光父子當年所統率的部曲兵將有數千之眾,大致還是合理可信的,這些部曲兵將一邊屯墾一邊作戰,部分可能也有家眷隨軍,是兵農合一的性質,因而僅就陳氏集團而言,已有數千戶之眾,最初始建漳州時,即以這數千戶兵民為基礎,再加上歸附的「蠻僚(原住民)」,以及一些流移至此的漢人,組成了漳浦、懷恩二縣。然而漳州建置幾十年之後,從幾種可考見的官方記載看,戶口並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例如《元和郡縣志》所載開元年間的戶數,才1,690戶;又過了七八十年,到元和年間,合漳浦、龍溪、龍岩三縣的戶數才1,343戶,兩《唐書‧地理志》的戶數不知以何年為準,但《新唐書‧地理志》漳州包括龍溪、龍岩、漳浦三縣,仍是大歷十二年龍岩來屬以後的數字,總計也只有5,346戶,17,940口。扣除龍溪、龍岩二縣,漳浦(含廢懷恩縣,即開元以前的整個漳州的戶數,應為總數的1/3左右,與《元和郡縣志》所載差不了多少。這裡不排除有官方統計不實的問題,但因戰爭和疾疫造成人民死亡、逃散,顯然也是漳州初建時期戶口徘徊不前,甚至減耗的重要原因。懷恩縣開元二十九年(741年)撤消、併入漳浦縣,就是因為戶口逃散到不足以維持一個縣的建置經費所致。(p.134)

基於以上的認識,絕不能對漳州初建時期社會經濟進步速度期待過高,也不能忽視陳元光對漳州初建時期的發展所作出的貢獻;相對而言,在唐代江南東道諸州中,漳州與毗鄰的汀洲是最遲/晚被開發,社會發展水準也是相對最低的兩州。就戶口數而言,這兩個州的戶口也最少,與福建境內其他三州(福、建、泉)相比,不到其1/10;其中元和時的戶口數,漳州又比汀州少一千多戶。足見其時漳州的落後狀況。(p.135)總的來說,從可信的史料來看,漳州在初設的一百多年間,瘟疫蔓延,戰亂不斷,人口稀少,經濟、社會文化發展遲緩,與較早置州的福、建、泉等州相比,尚處於較低的社會發展水準,但與漳州當時屬於羈縻州的地位卻是相稱的。(p.136)

福建水系圖.jpg

 

 

【附錄 --1】南嶺還是嶺南,說分明

 

宋代大詩人蘇東坡有「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的詩句,那麼,「嶺南人」是指哪些地方的人呢?毛澤東也有「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的詞句,那麼「五嶺」又是指哪五嶺?「五嶺」在什麼地方?「南嶺」和「五嶺」是同一個概念嗎?「南嶺」與「嶺南」是什麼關係?

南嶺和五嶺

南嶺是中國南部最大的山脈和重要的自然地理界線。位於中國湖南省(湘)江西省(贛)廣東省(粵),廣西壯族自治區4省(區)邊境,橫亘在湘桂、湘粵、贛粵之間,向東延伸至閩南。東西長約600公里,南北寬約 200公里。因南嶺由越城嶺、都龐嶺、萌渚嶺、騎田嶺和大庾嶺五條主要山嶺所組成,故又稱五嶺。由於多次的造山運動,還使得南嶺地區岩漿活動頻繁,所以南嶺的山多是花崗岩體構成,故而南嶺山地多礦藏,尤以鎢、錫、鋁、鋅等有色金屬著稱。在某種意義上,「南嶺」就是「五嶺」,「五嶺」又統稱為「南嶺

南嶺地貌

南嶺」是我國長江流域和珠江流域的分水嶺。長期以來,由於其天然屏障阻礙了嶺南地區與中原地區的交通和經濟交流,使得嶺南地區的經濟、文化形成了自己特有的獨立形態。

嶺南

嶺南,是指中國南方的五嶺(南嶺)之南的地區,相當於現在廣東、廣西及海南全境,以及湖南及江西等省的部分地區。歷史上,唐朝嶺南道,也包括曾經屬於中國皇朝統治的越南紅河三角洲一帶。在宋代以後,越南北部才分離出去。嶺南的概念逐漸將越南排除在外。嶺南是中國一個特定的環境區域,這些地區不僅地理環境相近,而且,人民生活習慣也有很多相同之處,因而逐步形成了一種不同於其它地區的文化。由於歷代行政區劃的變動,現在提及到嶺南一詞,可能特指廣東、廣西和海南三省區,江西和湖南部分位於五嶺以南的縣市則並不包括在內。

南嶺和嶺南

由此可知,我們今天說到「南嶺」和「嶺南」的時候,更多的是指它們所分別具有的地理意義和文化意義。顯然,它們並不是同一個概念,所指代的意義也完全不同

嶺南廣義是指中國在五嶺之南的地區和越南北部地區,相當於現在廣東、廣西、海南及香港和澳門全境,以及湖南及江西等省的部分地區和越南紅河三角洲以北地區。狹義是單指中國南方五嶺南部地區,由於宋代之後開始分廣南東路和廣南西路,越南才分離出去,因此現在不包括越南北部地區。最狹義單指廣東港澳

其中大部分地區屬於漢地的南部。

嶺南又稱嶺外、嶺表。所謂「表」也就是「外」的意思。這是站在中原地區的地理位置來看嶺南。歷史上,唐朝嶺南道,也包括曾經今福建省全境,以及曾經屬於中國皇朝統治的越南紅河三角洲一帶。開元之世,原屬嶺南道的福州、泉州、建州、汀州、漳州被劃給了江南東道,福建地區由此被排除在了嶺南的定義之外。在宋代以後,越南北部才分離出去,嶺南之概念也逐漸將越南排除在外。嶺南是中國一個特定的環境區域,這些地區不僅地理環境相近,而且,人民生活習慣也有很多相同之處。

由於歷代行政區劃的變動,現在提及到嶺南一詞,可能特指廣東、廣西和海南三省區,江西和湖南部分位於五嶺以南的縣市則並不包括在內。

南嶺(南嶺山脈;五嶺、五嶺山脈),由越城嶺、都龐嶺、萌渚嶺、騎田嶺、大庾嶺五座山組成,故又稱「五嶺」。地處廣東、廣西、湖南、江西四省區交界處,是中國江南最大的橫向構造帶山脈,是長江和珠江二大流域的分水嶺。長期以來,是天然屏障,先秦時期南嶺山脈阻礙了嶺南地區與中原的交通與經濟聯繫,使嶺南百越地區的經濟、文化體系隔絕於中原地區以外。唐朝朝廷於張九齡倡議下在大庾嶺開鑿梅關古道,改善進出嶺南交通,嶺南與中原交流日益頻繁,促進嶺南開發。古代的統治者總是利用南嶺作為劃分行政區界的地物標誌,所以南嶺也是諸省區的邊緣。

南嶺山脈以南的地區稱作嶺南,現代主要是指廣東、廣西及海南全境,以及湖南及江西等省的部分地區。

 

南嶺[長江與珠江流域的分水嶺及周圍群山

南嶺的高地帶.jpg

南嶺是秦漢早期開始的朝廷及其相關人員對楚國之南的(湘桂贛粵相連區)的群山區域的總稱,後承其名,因此南嶺指中國湖南省、江西省、廣東省、廣西壯族自治區4省(區)相連的群山區域範圍:西起於廣西桂林市,東到江西贛州市大余縣,北線是湖南邵陽市南部—永州市大部分—郴州市南部,南線是廣西賀州市北部——廣東清遠市北部的連陽地區—韶關市北部。

南嶺是個秦漢時期確定的稱呼(相關的是嶺南概念),是長江水系(里洞庭湖水系—鄱陽湖水系)與珠江水系的分水嶺,及其周圍群山,(並非當代人泛稱的南方山嶺,因此一般情況下不包括雲南雲嶺、貴州苗嶺山脈、廣西大瑤山脈-大桂山脈、廣東九連山等)。

南嶺大於五嶺南嶺和嶺南都是地域片區概念,五嶺是南嶺裏的代表性山脈,與秦漢早期重大的南下行軍路線相關的五個戰略駐地,被突出而稱為五嶺,即1)越城嶺、2)都龐嶺(一說揭陽嶺)、3)萌渚嶺、4)騎田嶺和5)大庾嶺,後來以之泛稱其所在大山,乃至山脈。

南嶺裏,還包括其它山脈:桂林海洋山、永州九嶷山、郴州香花嶺、清遠市北部的起微山和大東山、韶關北部的大瑤山和蔚嶺、韶關東北部跨贛州南部全南縣的青雲山脈和九連山,贛州東南部的三百山等

 

範圍

南嶺(Nan Mountains,亦作Nan Ling),中國南部湖南(五嶺里的四個涉及湖南)、廣西壯族自治區(三個)、邊境山系的總稱。南嶺是秦漢早期開始的朝廷及其相關人員對楚國之南的(湘桂贛粵相連區)的群山區域的總稱(漢武帝時期已經統治南海郡、到今越南北部了,“南”的位置變化了),後人繼承其名,因此南嶺指中國湖南省(湘)、江西省(贛)、廣東省(粵)、廣西壯族自治區(桂)4省(區)相連的群山區域。五嶺只是其中與秦漢時期重大軍事駐地有關的部分

 

具體範圍:西起於廣西桂林市東北部和東部(涉及越城嶺、都龐嶺),東到江西贛州市大余縣等(大庾嶺),北線是湖南邵陽市南部(涉及越城嶺)—永州市大部分(涉及越城嶺、都龐嶺、萌渚嶺)—郴州市南部(騎田嶺),南線是廣西賀州市北部(涉及都龐嶺和萌渚嶺)—廣東清遠市北部連陽地區的連陽山脈(連山山脈、陽山山脈)等(在五嶺之外)—韶關市北部(涉及大庾嶺)、贛州市南部(三百山)。

界線:西北方的八十里大南山是雪峰山脈里的南部余脈,它東南方就屬於越城嶺地帶(附近是華南第一峰貓兒山)。東北方,郴州市的東江水庫為分界線,其東北方是羅霄山脈了。東部,贛南的三百山還是長江水系—珠江水系北江的分水嶺。

南嶺是個秦漢時期確定的稱呼(相關的是嶺南概念),是長江水系(里的洞庭湖水系—鄱陽湖水系)與珠江水系的分水嶺,及其周圍群山,並非當代人泛稱的南方山嶺,因此一般情況下不包括雲南雲嶺、貴州苗嶺山脈等——它們並非長江與珠江的分水嶺及其周圍群山。

五嶺為代表

中國各種地圖上,南嶺一帶都標明五嶺和其它山脈,因此,南嶺是以五嶺為代表的。五嶺即越城嶺、都龐嶺(一說揭陽嶺)、萌渚嶺、騎田嶺和大庾嶺(三個在湘桂之間)。

歷史上五嶺指稱的變化:由嶺到山。秦漢早期是(楚國之南的)五個軍事戰略要塞、指山嶺或台嶺,後來以之泛稱該嶺所在的大山乃至山脈了(山脈包括主山、大支和余脈)。例如,越城嶺最早是指秦始皇修建靈渠(打通長江水系和珠江水系)時期在今廣西興安縣之北駐守的一個軍事要塞,大庾嶺早期為要塞性的台嶺(有庾嶺和梅嶺古道),後來以之泛稱所在的大山乃至山脈。

其它山脈

五嶺與南嶺的關係:南嶺嶺南都是地域片區概念五嶺只是南嶺的代表性山脈,二者大小不同。南嶺是秦漢早期開始的朝廷及其相關人員對楚國之南(湘桂贛粵相連區)的群山區域的總稱,其中與秦漢早期重大的南下行軍路線相關的五個戰略要地,被突出而稱為五嶺(都有秦漢時期的軍事遺址)。

還包括五嶺鄰近的桂林海洋山、永州九嶷山、郴州香花嶺、清遠市北部連陽地區的起微山和大東山、韶關市西北部的大瑤山和北部的蔚嶺蔚嶺(古代曾被一些人稱為小庾嶺,因此,蔚嶺關曾被一些人稱為小庾嶺隘)、韶關東北部跨贛州南部全南縣的青雲山脈(主峰在兩省邊界上)和九連山(主峰靠近省界),贛州東南部跨三省的三百山(跨三省交點)等,這些山都大於騎田嶺(湖南省永州市的陽明山脈很大,在湘江水系,是否屬於南嶺,有不同說法)。

西起廣西壯族自治區西北部,經湖南省南部、江西省南部至廣東省北部,東西綿延1,400公里。分隔長江流域和珠江流域

高度一般在1,000米左右少數花崗岩構成的山峰海拔在1,500米。如苗兒山(2,142米)、越城嶺主峰真寶頂(2,138米)、都龐嶺主峰韭菜嶺(2,009米)、萌渚嶺主峰山馬塘頂(1,787米)、騎田嶺(1,510米)等。山嶺間夾有低谷盆地。南嶺西段的盆地多由石灰岩組成,形成喀斯特地貌;南嶺東段的盆地多由紅色砂礫岩組成,經風化侵蝕形成丹霞地貌。“丹霞”即由大庾嶺西南側的丹霞山得名 。

谷隘口構成南北交通孔道,主要有:一為桂嶺路,在越城嶺與海洋山之間低。 西元前221~前206年在桂江上游與湘江上游之間開鑿靈渠(即興安運河),為溝通長江水系與珠江水系的唯一水道,現在的湘桂鐵路也循此通過。二為折嶺路,沿北江上游武水谷地通過,京廣鐵路經此。三為梅嶺路,西北江上游湞水谷地的南雄,越大庾嶺的小梅關至贛江上游,為溝通廣東與江西的主要通路。

南嶺高度雖不大,但對阻擋南下的寒潮和東南來的颱風起著重要作用。南嶺以南氣候終年溫暖,少見霜雪。南嶺以北冬季比較寒冷,常見飛雪,因而成為自然地理的重要分界。南嶺地區在燕山運動期有大量花崗岩侵入地殼上部,在高溫高壓作用下形成豐富的有色金屬礦,其中以鎢、銻礦最為豐富,為世界最集中的產地。

地理位置

位於中國湖南省(湘)江西省(贛)廣東省(粵),廣西壯族自治區4省(區)邊境。約當北緯24°00’~26°30’,東經11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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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2】陳元光到底有沒有帶來閩南話?            

 

長期以來,有一種民間說法稱:「開漳聖王陳元光帶來了中原的漢語,形成了後來的閩南話」。這樣的說法大概屬於民俗吧,就像「諸葛亮三氣周瑜」「關羽過五關斬六將」一樣,都算作民俗的認識,真的把它當成史實,那就有點分不清玩笑話和真話之間的距離了

 

為什麼呢?理由至少有以下兩個

 

1-陳元光不是「光州固始人」

楊際平、謝重光的論文《陳元光『光州固始說』證偽——以相關陳氏族譜世系造假為據》有過精彩的論述,文章指出陳元光先世或是河東人,後遷居揭陽,成為嶺南的本地豪帥。所以陳元光根本不是光州固始人,用於平定閩獠嘯亂的也不是中原的兵馬,也就談不上陳元光帶來中原漢語了。

 

2-閩南方言是閩語的一個分支

從開發順序和州郡治所來看,閩語最初形成時其核心區域在閩江流域,後來逐漸擴散至晉江、九龍江、韓江流域。陳元光平定的是今漳州中西部一帶的叛亂,後來擔任漳州刺史,他根本沒有統治過漳州東部和泉州,更別說是閩江地區的閩語核心區域既然不控制閩語核心區域又怎麼帶來閩語的分支閩南話呢?

那麼陳元光所操持的方言究竟還存在嗎?筆者認為陳元光操持的方言應該已經消失了。這一點,我們通過了解漳州的歷史就可知道。

垂拱二年(686年),陳元光平定叛亂並在朝廷的批准之下取當時潮州東部和泉州南部地區設立了漳州,轄懷恩、漳浦二縣(按:漳州設立時泉州為今福州,今泉州地亦在福州管轄之內),陳元光成為了漳州首任的刺史。但是,此時的漳州僅是後來漳州的中西部地區。五十多年後,開元二十九年(741年)漳州所轄的懷恩縣併入漳浦縣,漳州只剩下一個縣,朝廷將泉州的龍溪縣和汀州的龍巖縣割屬漳州,漳州才逐漸有後來的區域(宋代更割泉州長泰縣與漳州,形成宋元明漳州的大致範圍)。貞元二年(786年,也就是漳州設立後100年),漳州州治由漳浦遷到了龍溪。今天我們發現漳州方言和泉州方言差不多,但是泉州並未受過陳元光的統治,因此今天的漳州話顯然不是陳元光帶來的,漳州話應該是唐代龍溪方言(一種閩語)的直系或旁系後裔,與原來陳元光所操持的語言沒有直接的聯繫

泉潮間以綏安為中心圖.jpg

 

泉潮間,以綏安縣為中心圖

 

宋代以後,福建人口暴漲,閩人進一步移居潮汕,連陳元光原來居住的揭陽也逐漸成了閩語區,粵東一帶原有的土語徹底走向滅亡。因此陳元光原來所操持的那種方言,今天已經消失了。

那麼陳元光對閩南話究竟有什麼貢獻呢?

筆者認為,陳政、陳元光父子平定了當時泉州和潮州之間的「蠻獠之亂」,穩定了當地的政治環境,為唐宋以後福建的文教的提高提供了有利的條件,也為閩語擴散至今漳州西部乃至後來的潮州、雷州、海南等地掃平了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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