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史以來第一篇有關台灣的文字史料
一、緣 起
二、第一篇有關台灣的文字史料
(一)、有關船難始末
(二)、有關船難的經過
1.剛上岸時:被搜刮身邊財物
2.接著向內陸勘查
3.設法維生--搶救船上物品
4.展示武力
5.我們無法和土著一直維持良好關係
6.搭蓋茅屋
7.新居附近的地理環境
8.交易溝通
9.造船脫困
10. 小結
三、船難地點的疑惑及台灣三島問題的解析
(一)、台灣早年被畫成3個~4個島的原因解析
(二)、由上岸地方的特點,研判船難發生在中北部海岸
附錄1:「福爾摩沙」的由來--中研院台史所翁佳音
附錄2:台灣古地圖集(依年代先後順序排列)
有史以來第一篇有關台灣的文字史料
(公元1,582年7月)
01/18/2015
一、緣 起
公元1,543年(明嘉靖22年,日本天文12年),3名住在暹羅的葡萄牙人與王直,搭中國帆船因遇颱風,漂流到日本南方的一個狹長形種子島( tanega-shima),開啟葡萄牙人對日本的認識,同時也是日本史上初次/第一次與歐洲人接觸。




種子島(日語:種子島/たねがしま tanega-shima)是位於日本九州鹿兒島縣大隈半島南方約40km處的一個島嶼,南北58km,東西4~12km,周長約166km,面積為444.92平方公里,是鹿兒島縣僅次於屋久島的第3個離島;屬於大隅群島的一部分,行政區劃隸屬鹿兒島縣,島上設有西之表市、中種子町和南種子町三個行政區,人口33,000人。以鐵砲的傳入聞名。現在島上設有種子島宇宙中心。
葡萄牙人自從跟著王直到達日本之後,對日本可以出口的商品有更進一步認識,葡人就企圖將在中國大陸東南沿海貿易線延伸到日本。從公元1,551年起葡人船隊陸續開到豐後(今九州大分縣)進行貿易,葡萄牙人從澳門直航或從印度果阿啟航北上日本時,船隻航經台灣西海岸時,看到了這蒼鬱高聳的美麗寶島,覺得台灣青山綠水、山明水秀,讚嘆不已,於是給台灣一個名字「Ilhas Formosa(福爾摩莎島)」,意思是「美麗之島」或「可愛之島」,這個美麗的名字被葡萄牙人僱用的荷蘭籍航海官Linschoten(林士高登)記載下來,從此Formosa之名就在西洋人當中流傳開來。奇怪的是葡人在明國沿海航往日本,途經台灣海峽已有40年之久,為何卻從未登岸或探索過這美麗高大的島嶼?其故安在?
16~17世紀時,隨後到東方來的西班牙人,則是用西班牙語稱台灣為「Hermosa」,同樣是「美麗的」意思。註:在16世紀大航海時代,在歐洲、亞洲、非洲及南北美洲,據說在當時的航海圖中,就有12個叫「Formosa」的地方,而Ilhas Formosa(福爾摩莎島/台灣)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最廣為人知的島嶼而已。
葡萄牙船在往來日本時,航經台灣海峽時,由於海峽中潮差很大(3~5公尺)和海岸邊潮間帶很寬廣(當時應在數公里~十幾公里以上),潮間帶則在漲退潮時,會形成水深很淺、位置不定的潮溝,一般當地近岸捕魚船筏,因吃水深小,且熟悉潮溝位置及水深,故可沿著潮溝進出;較大型船隻若太靠近岸邊行駛時,稍有疏忽,就經常容易擱淺而發生船難。
有關船難其中在較有名的一次:是發生在公元1,592年(文祿元年),日本豐臣秀吉剛執政之初,曾派遣使者到菲律賓威脅西班牙馬尼拉總督俯首稱臣,並要求向日本進貢,馬尼拉總督與天主教、政府和殖民政府軍隊首領乃召開諮商會議,並決定派遣高母羡神父為領隊的使節團往日本,呈上善意書信給豐臣秀吉;高母羡覲見豐臣秀吉後並與他交談,這些事都在壯觀的皇家典禮中完成,他此次任務可謂相當成功,據說至少豐臣秀吉打消侵略菲律賓的計畫。可惜高母羡神父在回航馬尼拉途中,經台灣海峽時因船隻擱淺,高母羡和隨行人員上岸求生時,被台灣原住民所殺,無法返回菲律賓向馬尼拉總督報告此行成果。
在這個船難之前,在公元1,582年7月,有一艘葡萄牙船自澳門啟航前往日本,船隻在航經台灣海峽時,也曾觸底發生船難,船員及乘客泅水上岸求生,在台灣生活約2個半月後,奇蹟式的再返回澳門。有關他們在台灣的實際情況,被3個教士以書信的型式記錄下來,成為有史以來第一篇有關台灣的文字史料。
二、第一篇有關台灣的文字史料--有關船難始末
公元1,582年7月,一艘由澳門前往日本長崎的葡萄牙galleon/geleon(傀儡王船)/三桅或四桅的大帆船/樓船/加雷翁船/蓋倫帆船,在航經台灣海峽附近海域時遇船難,船上西班牙籍教士Pedro Gomez(高美卓)神父所寫的一份葡船在福島的船難報告,這份報告是目前所知西方世界,首次與台灣平埔原住民直接接觸的第一手資料:葡人自Macao(澳門/媽港)到日本航程約8~10天,要從中國海岸向東航行約300里格(=1,666.8km, 1 leage/legua=5.556km);而自日本前往呂宋是要往西航行。航程中會經過一島嶼,由海上可見她高大清翠的山巒,因而被稱為Hermosa(意為美麗)。
(一)、有關船難始末
公元1,582年7月6日(明萬曆10年7月8日),有一艘大型中式帆船(junk戎克船),船主是葡人Bartolome Baez巴托螺米‧巴世斯,船長Andres Felyo安德烈‧費憂,載著很多貨物和中國、日本、菲律賓、黑奴,以及歐洲人、傳教士,共300餘人,從澳門出發,目的地是日本。這艘船啟航沒多久,就遇上颱風,幾經周折,在一個島嶼的外海觸底,上岸的倖存者,撿拾沉船剩餘材料,重新拼湊造了一艘船,2個半月後,竟得重返澳門。他們當時上岸求生的地方,就是台灣的中部的彰化或中北部海岸。

船難發生在公元1,582年7月16日,這艘船上載有4位神父和1位修士,其中Pedro Gomez佩得羅‧哥玫斯/葛美茲/高美卓, Alonso Sanches桑傑士兩位神父, Francisco Pirez法蘭西斯柯‧柏列斯修士等3人,後來在他們的信件和報告中提及葡船在往日本途中遇難,漂流到台灣上岸後,遇到當地土著的歷險經過。公元1,582年12月13日劫後餘生的Gomez神父,從澳門寫給另一位耶穌會傳教士報告船難經過的信件,收錄在葡人Manuel de Lyra利拉所著〈耶穌會日華傳教士信件集〉中,是最早有關台灣的具體--紀錄親身經歷的文字--記載。
(二)、有關船難的經過
當船航行離開澳門30~40里格處,被一陣強烈東風吹離航道,而退回到距離澳門6里格(1里格=5.556公里)的地方。颱風24小時後平息(7月11~12日),就繼續往日本的航道航行4天,走了120里格(666.72km),卻在7月16日,當月相是弦月時,帆船在一個稱為Liqueo Pequeno(小琉球)島嶼的外海擱淺發生船難。這個位置應該還在台灣海峽,大多數人認為約在台灣西海岸的中心位置--彰化海岸一帶;但也有人(包括我)認為是通霄~新竹一帶的中北部海岸;中研院台史所翁佳音則認為是在北部的淡水一帶海岸(附錄1)。

1570 年 1568年

1571年 局部放大
1. 剛上岸時:被搜刮身邊財物
船在觸底到破成碎片之間,眾人乘舢舨、排筏或涉水泅水到達岸邊,有4人喪生,其餘都上岸了;上岸後大家都聚集在海灘上,
(1) Pirez修士對剛上岸時的記載:大家全身溼淋淋的,有的人衣衫襤褸,有的人還赤裸著身体,因為不知身處何處及該怎麼辦是好?正感到恐懼時,大約20個當地土著來到我們身邊,他們全身赤裸,身上只圍著像canarius加納利群島住民一樣的遮羞布,披頭散髮,長髮及耳,有一些頭上戴著像王冠般的紙條,所有的人隨身都帶著弓及許多札又尖又長鐵製的箭,他們到我們身邊周圍後,對我們不發一語,便開始撿集岸邊所有白色衣物,如披巾、毛巾、襯衣等,在場的葡萄牙人不但不加制止,甚至還主動地拿給他們,因我們這時身邊沒武器,既不知那些人是誰?是否吃人肉?所以對他們的行為不敢有所違抗,…
(2) Sanches神父對台灣初邂逅的描述:這艘中國帆船斷成碎片,所有的財物散落在海灘上任其腐壞,之後一些赤裸帶著弓箭和箭袋的土著,很興奮很快地到來,既沒有修復任何物品,也沒有傷害任何人,就直接進入我們之間搶奪我們僅剩的物品,直到我們弄乾我們的身体,開始武裝自己,以便防衛自己。…
2. 接著向內陸勘查
根據Gomez神父記載:我們人員分成兩路分別由Gomez和Sanches神父帶領,希望能透過手語和土著的「王」見面,但兩路人馬都半途折回。Gomez的理由是這些「黑人(土著)」可能沒有王,如果有王,雙方也無法溝通,船難人數這麼多,而土著看來很窮,大概無法救濟他們。此外,他們也都對土著心存恐懼。雖然分路拜訪「王」的計畫半途而廢,Sanches神父從馬尼拉帶來的一位呂宋土著男孩,設法與來搜刮財物的野蠻人溝通,並跟著他們到其社區去。【註】這個呂宋土著男孩,看來似乎能與這些搜刮財物的人溝通。
3. 設法維生--搶救船上物品
船難餘生者,除了面對土著外,最緊急的是如何維生,為了300人的生存之計,在船長的命令下,一些人趁著退潮時,回到船上搶救稻米、肉品、酒、罐頭等補給品,以及武器、木頭等;另一批人則割取草桿,開始在海邊搭蓋茅屋。帆船觸底處離海灘約有22公里之遠,需等待退潮風平浪靜時,才能到船上搬取東西,經過8天這中式帆船終於整個解体成碎片,就再也不能將剩餘的食品拿來利用。即船難之後,立刻回去搶救糧食物品,搶救8天,直到破船在大浪中解体。
4. 展示武力
第3天跟著土著去的呂宋男孩,帶著70幾位武裝的野蠻人回來,他們對船難者表示友誼的歡迎,這時船難者已從船上取得武器,他們向土著展示著槍,並向一根木棒開槍,之後把穿個洞的木棒拿給土著看,土著見識到子彈的威力後,嚇得張大嘴巴,把他們的手指放進口中,一副錯愕不可置信的樣子。
5. 我們無法和土著一直維持良好關係
因為土著黑人(negro)不斷騷擾我們,到我們這裏看是否還能檢拾到自海上漂至沙灘上的勘干(cango)布,而船難者阻止他們來拾取,因為我們想利用這些物品和土著交換黍(miho)或稻米,但後來由於一些詳情不明的失序狀況,雙方關係弄壞了,土著不但不再提供幫助,還向我們放箭,在敵對中雙方各有傷亡,土著至少殺了5位船難者,船難者這方則殺了1~2個土著使得他們不敢來騷擾。
6. 選址搭蓋茅屋
船難者最初先是在上岸的海灘附近無法沖到海水地方搭蓋茅屋,但後來發現該地的水質非常不好,而且地勢不適合自衛,也不適合作為建一艘船的場址;一些向內陸探查的人發現0.5里格(2.778公里)外,有一條溪先流入一個小海灣,然後入海,於是我們決定遷移到那裏,我們建造的船可經由小溪入海,於是我們開始將所有生活物質搬過去。經許多日子,我們搭蓋一間大茅屋,放置所有生活物質,並在這裏利用破碎中式帆船上的木材建造一艘船。此外並搭蓋小禮拜堂(capela),並在附近小山上立起很大的十字架。
這期間,眾人的營養來自船上搶救來的米和在海灘上撈捕的牡蠣,還在小溪抓魚,以及用火槍獵鹿。
7. 新居附近的地理環境
新移居的地方很空曠,距離附近山頭的山腳下1里格(5.556公里),從新居一直到山腳下的路,一路上都是石頭;一些人爬上那有時候在雲上的山頂,山裡有很多樹,有些地方草地廣裘,野鹿成群,鹿軀体頗大。一個名叫Balthasar Monterio的葡萄牙人爬上山頂很多次,並且殺了許多鹿;有一次,他在鹿群吃草的空曠地方,看到土著捕獵陣仗,他們先圍成圓圈包圍鹿群,再射箭,所射出的箭,都有一個鈎,使得獵物在草地和樹叢之間落入陷阱,這些土著跑得很快,這個地方除了2~3個社/部落外,沒有別的人群,每社的距離約3里格(16.668公里),社與社之間,相互為敵。
※由海邊到附近山腳約8公里,而且前面有20多公里的潮間帶,這種地方可能是苗栗苑裡以北到新竹一帶的海岸的海岸特徵。

新竹香山海埔地(可看到3條潮溝,但它的位置是隨時在變動著,也就是下一張空照,就不同了)

新竹香山海埔地
8. 交易溝通
期間,有一次來了幾個用藤綁在一起,像蓆子般的船(排筏),他們帶米、南瓜、無花果和醃肉來交換,其中有個熊掌,由於溝通不良,或不信任,他們砍了一個異教徒(日、中、菲等不信天主教的亞洲人)的頭而離去,從此不再出現。
9. 造船脫困
最後,一艘可乘載300人的船,終於在9月初(7月16日發生船難)造好,但由於船的吃水太深,無法順利出海,為如何曳船出海傷透腦筋,最後想出辦法:
(1)等到9月29日滿月前3天前的下午,海水開始高漲,使船上浮起來,離開河床障礙物,移至溪流中深水處。
(2) 9月30日(陰曆8月14日)清晨一批人先上船;另一批人留在陸地上,在岸邊用繩子拉,一些人則在水中拉,一步一步將船拉到海上;
(3)那些留在陸上、水中拉船的人,再搭乘接駁小船,追至海上上了大船,足足發了1整天。
(4)這艘滿載約290人的船,只載著有限的水和糧食,在9月30日晚上啟程,絕大多數的乘客奇蹟式安全地返回澳門。
10. 小結:以上就是430多年(2,015-1,582=433)前一個葡萄牙籍的船,因颱風和台灣結下因緣的真實故事,目前很多人認為海難的地點發生在中部的彰化一帶海岸;有些人則認為是在是苑裡、通霄一帶海岸至新竹一帶的海岸。
三、船難地點的疑惑及台灣三島問題的解析
(一)、台灣早年被畫成3個~4個島的原因解析
16世紀以前,歐洲人所畫的亞洲和中國地圖中,台灣與琉球一帶常被歐洲人畫成3~4個島,或是一連串的小島,看了這些圖有一個想法:台灣為何會分為3~4塊?又好像是大觀園門口的石獅子,大家來來往往那麼多年,為什麼就是沒人注意到它,其故安在?
- 當年台灣西部海岸的曾文溪口、濁水溪口、大甲、大安溪口的河口寬度可能都有10~20公里,而東部相對的又有秀姑巒溪、和平溪、蘭陽溪等,以致被誤以為是分隔開的島;另一個原因是帆船很難橫渡台灣東西兩側的強勁洋流(黑潮、親潮),由其是台灣西海岸的海峽中流向由南向北的黑水溝,那時也尚未掌握季節風的吹風延時、風向,以及海峽內濱臨海岸的強勁的漲退潮流(3~4 knots/節=1.5~2.0m/sec),所以要橫渡黑水溝時,會往南漂到呂宋島,或往北漂到琉球!而台灣北側的東海邊的琉球,以及巴士海峽以南的呂宋,則都是面對開闊的海域,沿岸海流減弱,船隻容易靠岸。有一曾承包蘭嶼海事工程的包商講一個從台東富岡漁港用拖船及平台船,載運在台灣製作消波塊、預鑄混凝土方塊運到蘭嶼拋放、吊排施工的經驗,拖船及平台船自富岡漁港啟航,是沒辦法橫渡由南向北的強勁黑潮,若要橫渡強勁的黑潮,則必須先沿著東海岸,近岸南下航行到比蘭嶼更南端,然後向西航行進入黑潮帶,一面橫渡,一面北上,即向東北向航行,一直到橫過黑潮時,剛好穿過黑潮,才能順利到達蘭嶼。

- 台灣西海岸從台南到新竹間的海捕地很寬廣,且看潮差很大有3~4公尺之多,大船無法靠岸,所有人、貨物上下船,都要靠駁船接駁,非常不便;甚至沿西海岸航行的船隻,若太近岸航行,一不小心就會發生船隻擱淺,造成船難。

台中高美海埔地(濕地)鳥瞰圖
這就是為什麼葡萄牙人16世紀時,40多年「過門不入」,只把台灣當作是從航路上可望見的航標,而非停靠站的原因。
3.此時歐洲人對台灣缺乏實際的認識,乃因:
1在1,610年以前,可能是當時的大地測量技術還很落後,所以幾乎所有葡、西、荷人所畫的地圖都把台灣畫成3個島。
2即使到1,621年仍有荷蘭人所繪的「東亞地圖」,仍然把台灣畫成3個島。
3根據Willem Blaeu威廉‧布勞(1,571~1,638)所繪誌的亞洲地圖,台灣也是3個島,三島的名稱,由北到南依序為:Formosa, Lequeo Pequno, Lequeto Minor。
4Gomez和Sanches所記錄的島名不同對後人的困惑:
‧Gomez神父:我們的船撞到一個葡萄牙稱為Liqueo Pequeno(小琉球)的島嶼,當時Gomez對台灣的認知所得到的資訊,停留在「三島」的葡萄牙較不精確的地圖。
‧然而Sanches神父則說:在此海灣航行的途中,有一個被稱為Hermosa艾爾摩莎的島嶼。他所說的Hermosa島是指台灣全島?還是3島中的北島?Gomez和Sanches所說的不就是互相矛盾?若是根據較精確的西班牙地圖,則他所說的是指一個島的台灣。
‧鮑暁鳴(Jose Eugenio Borao Mateo,1,955年生於西班牙Zaragoza,曾在台大任教)則認為不一定矛盾,而是兩人所接受有關台灣地理的資訊可能不同,分別是西班牙較精確的地圖與葡萄牙較不精確的地圖。Gomez神父心中浮現的是受葡萄牙地圖的影響,而Sanches神父是西班牙人,且長期住在馬尼拉,因此可能比較熟悉較正確的西班牙地圖--一幅1,597年由西班牙繪製的台灣地圖,換言之,Sanches可能知道台灣不是3個島,而是1個被稱為Hermosa的島;若是這樣,則他筆下的Hermosa就不是3島中最北邊的那個島,而是整個島的通稱,但是由於因Gomez神父所說的Liqueo Pequeno(小琉球)更具体,使有一些人就會推測,船難發生在台灣的北部。

公元1554年葡人所繪航海圖,為目前所知最早畫出台灣的一張地圖 公元1568年Fernao Vaz Dourado所繪東亞圖(局部)

公元1571年Fernao Vaz Dourado所繪東亞圖 公元1571年Fernao Vaz Dourado所繪東亞圖(局部)

公元1571年Lopo Homen所繪遠東地圖已正確把台灣畫成一個島所繪遠東地圖公元1573所繪東亞圖(局部)

公元1592年所繪東南亞圖(北島名I. Formosa,南島名Lequeio Minor小琉球)


公元1,597年西班牙人Hemando de los Rios所繪東亞海域圖(福爾摩沙畫成一個大島)

公元1598年Cornelis Doedtsz杜度生所繪東南亞水路圖(北島名I.Formosa,南島名Lequeo Pequeno小琉球)

公元1,602年明嘉靖〈坤輿萬國全圖〉大琉球下方的無名島,可能就是台灣

公元1,606年中華地圖局部(台灣被畫成4個島之原因,可能是
西部被數條大河川切割,使當時的人誤以為台灣是由幾座不相
連的島嶼所組成,黃圈部分由北算下來的第二個島名:Formosa)

公元1,635年荷蘭W. Blaeu所畫東印度及鄰近諸島圖(局部)
(二)、由上岸地方的特點,研判船難發生在中北部海岸
1船難地點距離海岸約22公里,海岸是個沙灘海岸,船隻擱淺的地點,在退潮時距海岸線約22公里。這是其附近必有大型河川、海埔地寬度非常寬廣、潮差大的地方。
2船難者上岸停留地方是個「長條狀空曠沙灘地」。海岸是個沙灘海岸
3新移居的地方很空曠,距海岸線0.5里格(2.778公里);新移居處距離附近山頭的山腳下1里格(5.556公里),一直到附近山腳下的路,一路上都是石頭。也就是海岸線到附近山頭的山腳下約8公里多,由於台灣西海岸線400多年來(除了近30~40年)一直每年向外延伸3~5公尺,所以以現在的海岸線來看,該地點海岸線到附近山腳下應在10公里左右。
4結論:這樣的地點很可能是通霄~新竹一帶的海岸
‧這一帶潮差有3公尺多,其間有後龍溪、中港溪、頭前溪、鳳山溪等中型河川,即使到現代,新竹香山海埔地尚有2~3公里的寬度。
‧這一帶的海岸是桃園卵礫石台地的延伸,依過去的海岸地區鑽探資料,在竹南中港溪出口附近沿岸,在表層看似沙灘的海岸下面有卵礫石互層,而彰化地區底下的卵礫石層則在200公尺以下。
‧海岸線到附近山腳下約8公里多(現在應在10公里左右),也符合這一帶近岸的陸地地形。
◎公元1,582年的一次船難,對400多年後,居住在台灣的人而言,,最重大的意義在於拜此一船難之賜,留下了西方文獻有關台灣島上的第一筆文書記載,雖然今人對船難地點仍有爭論/疑惑,但也非驚鴻一瞥。台灣離澳門不遠,然由於航路、海潮流、潮差大(大船要停在外海,人及貨物需由小船接駁)等因素,乏人問津,葡萄牙人雖遠望讚嘆其美,卻40多年過而不入,直到17世紀,這個島才逐漸為人所知,並且成為不同歷史脈絡交錯、幅輳、衝撞在一起的地方。一個小島正在等帶著歷史的黎明,正在等待拉起文字歷史的序幕。
附錄1:「福爾摩沙」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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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 翁佳音 助研究員 一、美麗錯誤?幾個未曾深究的問題 「福爾摩沙,美麗之島」,這幾年來大概已成為歷史學科的老師與學生琅琅上口之句,一般臺灣歷史參考書或網路資訊,通常會這麼記載或介紹:自十六世紀中葉以後,遠東地區航運頻繁,當葡萄牙船員經過臺灣海面時,從海上遠眺,發現臺灣島上高山峻嶺、林木蔥綠,甚為美麗,於是高呼「Ilha Formosa」,葡萄牙文意即:「美麗(Formosa)島(Ilha)」。由於葡萄牙人當時的貿易與殖民重心在中國澳門與日本,臺灣只是個路過的美麗景點,他們未曾登陸與探險。儘管如此,葡萄牙人所喊出的形容詞「Formosa(福爾摩沙)」,後來卻成為西方人指稱臺灣地名的專有名詞。 上面一段文字與故事,我們似乎習以為常,多少已認定這是「歷史事實」的敘述。然而,追根究底,這段臺灣文字「歷史」開頭,竟然有一半是靠推論,或憑美麗想像、誤解而來;其中還包括研究者未能深究外文文獻與比定地名,因而以訛傳訛。你相信麼? 我們說十六世紀中葉以後,葡萄牙船員航經臺灣附近海面,驚豔島上高山林木之美,因而在船上高呼「福爾摩沙之島」,可是,遍查現存的外文文獻或檔案,卻很難發現有直接與明確的證據。這點,留待下節再詳論。上面的敘述,連帶還引發一些問題,即:所謂十六世紀中葉以後,到底是指哪一年代?目前有人說是:1)1,540年代, 也有人說2)1,550~1,570年之間, 網路上甚至有1,580年代的說法。進而更根本的問題是:福爾摩沙真的是由葡萄牙人首先叫起?葡萄牙船員讚歎山巒之美,究竟是從臺灣西海岸,還是東海岸所看到?他們到底有無登陸臺灣? 事實上,自十八世紀以來,歐洲文獻中,歐洲文獻有關葡萄牙人與臺灣的史事記載,多少有些曖昧不清。例如,十八世紀初出版、荷蘭人牧師法連太因(F. Valentyn)所編輯的著名《新舊東印度誌》大部頭書裡,就指出:葡萄牙與西班牙人比荷蘭人先到臺灣,並給臺灣命名,為無庸置疑之事,但無法確定他們何時來臺,在臺作了些什麼。 我手頭上有一冊1,773年英國倫敦出版的《葡英雙語字典》影本,收有Ilha Fermosa詞條,它居然這麼描述:「位於亞洲,隸屬中國福建(Tokin)之最令人注目島嶼,島上首都稱為臺灣(Tyowan)。1,635年時,為荷蘭人從葡萄牙人手中奪去。然而,荷蘭人同樣也被國姓爺潰退,船上運載之金銀財寶為其所巧奪,支付給士兵」。兩種有名的文獻都曾誤解說葡萄牙人曾統治過臺灣,可見葡萄牙與福爾摩沙之間的關係,迄今仍存若干迷思,留給後來的研究者與讀者不少歷史想像空間。 二、十六世紀東亞航路上的臺灣島 十九世紀,特別是60年代以後,隨著大清帝國被迫重新開放外國通商、傳教,西方人除在臺灣從事「探險」外,一方面多少也開始整理十六世紀以來歐文有關臺灣的資料。有趣的是,迄今,所出版的各種語文文獻中,我們還是無法找到葡萄牙人船長、水手或者是探險家航經臺灣時驚呼本島為Ilha Formosa的直接紀錄。 據目前所知,有一幅葡萄牙王室屬下非常傑出的製圖家Lopo Homem(1,497前—1572後)於1,554年繪製的Portolano式海圖,圖上他把北回歸線以北的一狀如變形蟲之島嶼標名為:I. Fremosa。稍後,他同樣傑出的兒子Diogo 改正為:I. Fermosa。 這是一般所謂葡萄牙文獻最早有關「Formosa = 臺灣」的紀錄。一般研究者因此認為,葡萄牙耶穌會士於1543年左右到日本,自此之後,葡萄牙船隻陸陸續續從澳門經過臺灣海峽前往日本,船長或水手途中一定會看到並紀錄下這座臺灣美麗島嶼,Homem父子參考了這些航海紀錄而標誌在地圖上。遺憾的是,十六世紀葡萄牙遠東航海日誌原檔多已缺佚,難以輔證此論;而Homem圖上繪於Chincheo(漳州)與北回歸線以北的Fermosa島,若進一步與下面所引述的葡萄牙航海誌資料互相比對,則該島是否真的指臺灣本島或其中一大片地區,恐怕還是個疑問。無論如何,上述葡萄牙人驚歎美麗島的論述,經稍微仔細考察近人的各種研究著作後,我們發現,絕大部分是間接證據而「想當然爾」的結果。 有些論者認為,葡萄牙船員驚喊福爾摩沙的紀錄,應該是十六世紀80年代,曾經充任葡萄牙船水手的荷蘭人林氏侯登(J. Linschoten,1,563~1,611)在航經臺灣海峽時所寫下。 可惜,這種說法一開頭便錯誤,因林氏侯登在印度臥亞(Goa)擔任大主教書記(1,583~1,588)期間,遊跡並未越過東南亞,他返國後想由北極到東亞,也未成功。有趣的是,這種誤解,從十七世紀末以來就已存在。十六世紀90年代,林氏侯登回荷蘭後,確實將他在臥亞所收集到的葡萄牙與西班牙船員之秘密航海資料,翻譯為荷蘭文而編輯成一鉅冊的《東印度旅程導覽》【圖一】,對後來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到亞洲,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情報。《旅程導覽》第五卷便收錄有關十六世紀中葉以後葡萄牙、西班牙人的航海日誌。可是,遍查從第30章到54章有關臺灣海峽一帶的文獻,除了還是無上述歎賞美麗島的紀錄外,連臺灣本島的名稱亦稍微撲朔迷離。由於國內學者未曾系統介紹這類航海誌,所以這裡不厭其煩略述各章航路大要(以下文中括號內的頁碼,為第五卷書中頁數):
【圖一】《東印度旅程導覽》 30章(pp. 162-193),是葡萄牙人由澳門廣東沿海出發,到寧波(Liampo)、南京(Nanquin)之航路,是傳統中國沿岸的水路,因此未經過臺灣。稍可一語的是,到泉州時,提到有一山,謂與福爾摩沙山(Monte Fermosa)一樣美麗(p. 178),可惜,福爾摩沙山不知指何地。31章(pp. 193-211),為葡萄牙舵手(Stuerman)雇用漳州船(soma Chinchea),由寧波的雙嶼港(Syongicam)出航到日本九州、大阪等地。出海後幾天便見Lequeo(琉球)島(p. 196),但從其緯度已在29度,以及附近潮水為橙黃色,顯然不是臺灣的景象。 32章(pp. 211-222),為另外一位(葡萄牙)領航員(piloot)所述,從澳門浪白澳開船沿中國海岸到日本平戶的航路。此行一開始沿著海岸經南澳到漳州、廈門(Chincheu)一帶,然後往東北東行駛,會看到位於25度、山非常高,成橢圓形(lanckwerpent)的Lequeo pequeno(小琉球,以下此詞均用中文表示)島,離中國海岸有18(葡)浬(p. 212),然後再北東往日本。33章(pp. 223-228),亦為葡萄牙領航員搭乘中國式小海船(soma)從澳門港道西側出航,沿南澳、廈門經小琉球往日本的航海誌。這篇航海誌提到他們航海四晝夜後看到中國領土外的小琉球,因在破曉時分船抵達南西方的岬角,故在離島外8(葡)浬下錨,折往中國海岸航行後再繼續往日本。又云:小琉球島山極高,島長 15-16(葡)浬,亦即7、80公里左右,島的北東盡端岬角(hoeck)位於北緯25½度。這裡,小琉球指臺灣本島的一大部分,應無疑義。 34章(pp. 228-233),依然是澳門到日本的水路誌。在這篇水路誌中,終於出現Ilha Fermosa一詞,可是卻不太像是指臺灣本島!誌中說:經南澳、廈門後若順風相送,翌日船員便可從船右舷看到小琉球島(東北)盡端與岬角,以及福爾摩沙美麗島(Ilha Fermosa)境域的開端! 35章(pp. 234-237),是葡萄牙人記述從澳門到日本長崎航路中應注意的安全事宜,其中提到經南澳後的安全水路,是廈門與澎湖(A Ilha dos Pescadores)之間的臺灣海峽(’t Canael);又云經福爾摩沙島後,可由北東直航到有馬海峽(Straet van Aryma),福爾摩沙島顯然還不是臺灣本島,但究竟指何處,似乎不是很清楚。
【圖二】A. Ortelius《世界舞台》
【圖三】《世界舞台》局部圖 其實,不只前面幾章,連42(p. 261-262)與45(p. 270)兩章等葡萄牙人的航海資料中,提到臺灣本島,都是用小琉球名稱。36、54兩章是一位著名西班牙人船長寫,由澳門出航至日本,以及返回墨西哥之的水路誌。36章提到經過臺灣島附近時,見Ilha Fermosa位於小琉球之旁,晚間船隻取25⅓度,往北,北東等方向,翌日可看到Fermosa島的盡端。美麗島被形容成「橢圓形、無人佔領(leech)之島,中間為破裂、沖刷(geschuert),像是空曠之地」。不久,可看到位於Ilha Fermosa東南東的三王島(As Ilha dos Reijs Magos,即宮古等島,p. 241)。如此,這個美麗島,與上述葡萄牙人所記無多大差異,都是指臺灣本島北部緊鄰之一島。也許,是指淡水河右岸的東北角或基隆的和平島。 然而,54章的西班牙人航海誌卻說:船從澳門出發,經過白礁(Ilha Branco)後,往東南東行駛,準備開往一陸地,即澎湖群島(Os Baixos dos Pescadores),以及琉球諸島(d’Eylanden Lequeos)境界開端繼續行駛。東邊的諸島「被稱為福爾摩沙諸島(As Ilhas Fermosas),意即美麗諸島」;一位叫三泰(Santy)的漳州人告訴西班牙船長說,諸島位於北緯21¾度,沿岸有水深30潯之處,但這艘船並未前往探看。西班牙船長這裡所說的複數「美麗諸島」,與上述單數美麗島不一樣,但由緯度來看,應該是臺灣本島沒錯。明乎此,西方刊行的世界古地圖上,臺灣大島有時被繪成兩、三島狀,也就不足為奇了(可以想像的是,臺灣西海岸的淡水河、濁水溪與高屏溪寬廣河口,多少會讓航海人以為是分割的島嶼!)。接著,他們航離美麗諸島約50(西)浬後到琉球島(Lequeos),此時,三泰又告訴西班牙人說:這裡有不少良好港口,琉球人像菲律賓土著,他們也駕小船運鹿皮、黃金等到中國沿海交易,他本人亦曾到該島九次云云(p. 289)。顯然,這裡的Lequeos已經是講今日本沖繩縣的居民與島嶼,不過,這段常被引用的資料,往往被包括我在內的研究者誤解成是指臺灣與臺灣原住民。 上述西班牙船長,是著名的航海家Francisco Gali(或稱Galli、Gualle,1,539 -1,591),他於1,584年受命尋找新港口,由中南美洲橫度太平洋到菲律賓,並由澳門經臺灣海峽到日本,後來又從太平洋返回美洲。 他航海誌所提到的As Ilhas Fermosas = 美麗諸島,反而比葡萄牙人更明確指臺灣本島。 三、1582年7月的一場臺灣船難 總而言之,從上述荷蘭人林氏侯登所收錄的葡、西航海誌中,的確找不到葡萄牙船員驚歎美麗島的資料;從這些文獻中,反而還可結論謂葡萄牙人對臺灣島,大部分稱為小琉球,他們提到福爾摩沙島時,多是模糊地指臺灣本島北鄰之島嶼。直到1580年代,西班牙人才更明確將福爾摩沙用來指稱臺灣本島。那麼,還有無其他文獻可資證明葡人因讚賞命名?曾有學者推測,1582年7月中由澳門出航,16日在臺灣某地遭風擱淺的一場船難,所留下文獻也許有直接證據,值得檢驗。幸運的是,該次船難,這幾年經學者重新整理後,可知留有以下三種一手史料:
三種資料中,提到臺灣本島名稱時,除(A)用小琉球之名外,(B)與(C)均以西班牙語稱為:Hermosa。 (B)西班牙Alonso Sánchez神父〈船難述略〉,通常被認為是葡萄人為臺灣命名的文獻證據。然而,仔細閱讀〈述略〉內文,文中僅言:「航經臺灣海峽(golfo)途中,有一島名叫Hermosa,此乃因從海上觀之,有高聳青翠山脈可愛之故。大約四十年來,葡萄牙人經此島與中國沿海之間航往日本,卻未曾登陸與進行調查」。遺憾的是,此段文字依然未直接與明確指陳「福爾摩沙」為葡萄牙人所冠稱,頂多只是提到約四十年前,即1542年後,葡萄牙人到日本豐後與種子島以來,葡船往還於澳門、日本之間,雖經過臺灣,卻宛如視而不見。 1,582 年7月的一場船難,不只後來史籍多有記載, 當年也算是一件轟動的新聞。從到麻六甲到澳門的利瑪竇(Matteo Ricci)亦得知此船難消息,記載道:「…過去一年多次發生船隻失事,特別在臺灣島外慘重損失了一船赴日本貿易的貴重貨物,差不多把該城當時的財富全部丟光」。這場船難,在臺灣史來說,其實也蠻重要的。不只是40年來「視而不見」的葡萄牙人終於被迫登陸臺灣本島,比荷蘭人還早;船難所留下的紀錄,其實更反映一些有意義的史事。以下,就讓我們從上述三種資料來整理事件的大致面貌。 1,582 年7月6日,澳門葡萄牙當局議定派船載人貨前往日本。這艘預定出航的大船(gran junco; junco o navío),由junco一字可確知,並非當時葡萄牙人的歐式遠洋船、或「克拉克大帆船(nau、carraca)」,而是東洋常見的中國式遠海大帆船,亦即所謂的「戎克船(junco = Junk)」。該船船主或指揮官雖為澳門葡萄牙人,然而,操船者卻是異教徒船頭(mestre que era gentio),照當時情形,這位船頭大概是漳泉漢人舵工。此船將近搭乘三百名左右人員,乘客中,有上述的西班牙人Pedro Gómez與Alonso Sanchéz神父,以及葡萄牙人耶穌會Francisco Pírez等數位神父。船上乘員籍貫,除了這些葡、西人與漢人外,尚有馬尼拉土人、非洲黑人奴隸(cafre),也許應該還包括日本人等等。 此船由澳門出航後,旋即遭遇暴風所吹,途中又遇颱風或颶風(tufão),在海上飄盪三、四日,而於7月16日晨衝撞到臺灣本島的蠻荒海岸。眾人千辛萬苦登岸後,進而選擇某條河流旁築草寮當臨時居所,並準備用原船木板另造船隻脫困。島上的原住民見船難,過來撿拾漂流的貨物,如布匹等。剛開始時,原住民試圖和平與船難人員進行交易,但雙方溝通有問題,互有殺傷。這些船難人員就在防禦狀態中待了將近75天,於9月30日成功離開,返回澳門。 四、葡萄牙船難地點 這艘澳門葡萄牙人所使用的中國式帆船,到底在哪裡擱淺?迄今,史籍只是模糊的敘述。有人說在臺灣西南部,有人說在北西部海岸,可惜都未引用直接證據說明。也許,這艘船是由漢人駕駛,無法如第二節歐洲船長一樣,留有航海日誌,讓我們可由日誌中所載船難的緯度與港灣特色,輕易判斷出現在地點。這次船難僅留下上述三種神父所寫紀錄,我們只好退而求其次,從若干蛛絲馬跡來推測、想像船難的地點。 他們的帆船先經暴風吹離澳門沿海,7月11日又遭颶風或颱風所吹,翌日則遇順風,繼續航往日本,但居然還走了四天才碰撞到臺灣本島的海邊沙灘,可見此次船隻航行並不順利。他們原先在帆船擱淺的海邊築草寮待援,當地僅有一小湖(pequena lágoa),且因水質太差,因此再遷到半葡浬(legua),也就是約2公里半的一條淡水小河(ribeirinha fresca)之旁,準備利用破船木板另築一艘小帆船(junquinho)逃離船難之地,此外還築臨時房子、小教堂。後來他們聽說這裡離中國之境有18 浬(légoas),即九十公里左右。 這條淡水小河,海上潮汐可以進入,河水入海之前,有個小灣。漲潮或天氣好時,漢人的小形海船(soma pequena)可通過此灣。後來小帆船造好之後,他們就從這裡駛出,返回澳門。紀錄又說,溪河中可捉魚,附近有森林,可以捕鹿。所謂森林,由三種文獻參證,可知是指山上森林。他們臨時房子與造船之地,離此山山腳估計有1葡里,亦即約5公里之遠,中間為一片石礫之地;山頂偶而可見高聳於雲端,山上有不少樹木、有些地方為一大片草地,不少鹿隻棲息其間,其中有些體型頗大,原住民在此用槍矛捕鹿。Gómez神父等人甚至爬到山上,豎立大型木十字架。 有關附近的居民,紀錄說:當地無其他民族,只有原住民番社(aldeas),社與社之間距離約有3葡里之遙,常互相敵對。當船難人員登陸等候期間,番人曾一度駕駛以藤條(raízes como vimes)綁成的筏,載著米(aroz)、匏瓜(abobora)、 無花果(figos)、鹹肉(carne salgada),甚至可能是熊掌等物品前來與他們交易,但雙方因溝通不良,或猜忌而失控,互有殺傷,遂不再往來。 由上面描述,可判斷船隻在海上遭風後,仍然在臺灣海峽一直往北行駛,Gómez記錄上所謂的未與cabeça保持距離而遭致擱淺,cabeça應該與第二節所述葡萄牙文獻中的海峽東北端,指北部某處突出、類似岬角之「頭」。進而,他們停留旁邊的「小河」,除有港灣外,9月中,可容納劫後餘生將近三百人的「小」帆船建造完成,在等候漲潮出航期間,繫在河邊的空船又遭風雨吹打,幸虧未被吹到海口,反而往回吹到離海稍遠,巨浪(rolo)無法損害之處。這段資料,可排除地點發生在基隆一帶。可搭乘兩三百人的空帆船被吹到離海口稍遠之河中還可停靠,在臺灣,恐怕只有北部淡水河有這個條件。進一步,暫時停留處與山腳有五公里之遠,似乎又可排除淡水河左岸的八里坌與觀音山。也就是說,1582年葡萄牙人的船難地點,比較有可能在淡水河口右岸,記錄中所說的山,也許是大屯山或七星山。 記錄中所描述原住民泛舟筏交易的景象,也符合淡水一帶早期原住民的經濟活動。畢竟,十七世紀初的中文文獻已指出,雞籠、淡水原住民,在明嘉靖末,亦即1560年代遭「倭」焚掠,稍稍避居山後,漳、泉之人「往往譯其語,與貿易;以瑪瑙、磁器、布、鹽、銅簪環之類,易其鹿脯皮角」、「夷人(原住民)至舟,無長幼皆索微贈。淡水人貧,然受易平直」。F. Pírez資料說,原住民因為常常說「Cateos」這個字,所以就稱他們為Cateos人。此字,與臺北平埔馬賽族語「katiu」一字發音類同,是「走、行走」的意思。同資料又說:他們曾聽聞更南邊的本島一端(ponta da Ilha)有一港口(porto),有兩、三艘的漢人小船(soma)到那裡交易鹿皮。這個更南邊的港口,似乎可推測定成臺北市的艋舺(即今萬華)。艋舺成為島內外交易之地,時間應可更往前推。至少,在一幅荷蘭人製圖家J. van Keulen所製作、呈現大約十七世紀五○年代臺灣的古地圖上【圖四】,圖中淡水河進入臺北盆地,在艋舺一帶,即標名:Handel plaats(交易之處),正反映了這個隱晦的事實。
【圖四】1,650'S年代臺灣的古地圖-淡水~基隆間 五、結論:歷史可以想像 從上面的論證,大抵可知「1,540年代葡萄牙經過臺灣海峽時,驚歎臺灣島之美,而命名為『福爾摩沙』」的歷史敘述,推論與想像成分稍多點。目前留存的可靠文獻顯示葡萄牙人絕大部分指稱臺灣本島為Lequeo pequeno,反而是1,580年代的西班牙人才比較確定以福爾摩沙來指稱臺灣。 進而,由本文第二節所略述的葡萄牙人航海誌來看,當時葡萄牙人所走的澳門—日本航線,其實大部分為十六世紀漳泉人士的傳統東洋水路,即在臺灣海峽越過澎湖往東北,沿淡水、雞籠,經琉球到日本。這一方面說明:假如「福爾摩沙,美麗之島」真的是由葡萄牙人為臺灣冠上,那麼,他們一定是看到臺灣北部的海岸之美。「經過臺灣東部海岸」的說法,當然不能成立。另一方面也說明:十六世紀歐洲古地圖上所標繪的東亞地點與地名,明代的漳泉海商與行船人提供了不少資訊。臺灣當時被稱為Lequeo pequeno(小琉球),應該就是這個背景的反映。 結束前話稍離題一下,嚴格而言,有明一代,中國文獻或古地圖上所載之「大、小琉球」,大琉球指沖繩大概已無疑義。至於一般人認定為臺灣的「小琉球」,如果讀者肯多花一點時間涉獵當時各種文獻,讀史會充滿「驚異」:小琉球不一定是臺灣!為何葡萄牙人採用Lequeo pequeno(小琉球)來標誌臺灣,倒是可以再重新研究。其實,在西班牙文獻中,臺灣還有個很古典的名稱。如1,575年西班牙Martin de Rada神父的遊記中,提到Tangarruan島,此字很明顯是「東番(Tang-hoan)」的對音。此名依然是明末漳泉討海人所提供的訊息,臺灣是大明中國之外的外國。 無論如何,歷史想像力畢竟是歷史研究一個重要環節,如同葡萄牙船員驚歎臺灣是美麗島而命名的論說,想像之作成分居多,對認識臺灣往事,卻不傷大雅。同理,荷蘭人未佔領臺灣的很久、很久以前,臺灣已在世界史舞台上露臉;面對零星史料,應該容許歷史想像力來編織History。1582年那場船難,以及神父所豎立的木製大十字架,地點是否真的在臺北淡水河岸,在大屯山或七星山上?本文無法蓋棺論定,還是保留給讀者想像與討論空間。西班牙佔領雞籠、淡水後,1632年時,文獻上提到淡水河附近有Pantao(北投?)番社,番社頭目居然向西班牙神父耶士基佛(J. Esquivel)說:他是很久以前銷聲匿跡的西班牙人之子。你要不要相信?我選擇相信。因為這樣,臺灣早期的歷史才比較有趣。 翁佳音(民95)。福爾摩沙名稱來源~並論1,582年葡萄牙人在臺船難。翰林社會天地,5,4-13。 |
附錄2.:台灣地圖集(依年代先後順序排列)

1.公元1554年葡人所繪航海圖,為目前所知最早畫出台灣的一張地圖

2.公元1568年葡人Fernao Vaz Dourado所繪東亞圖(局部)

3.公元1571年葡人Fernao Vaz Dourado所繪東亞圖

4.公元1571年Fernao Vaz Dourado所繪東亞圖(局部)

5.公元1,617~1,627Elie Ripon上尉航海圖1571年Lopo Homen所繪遠東地圖已正確把台灣畫成一個島所繪遠東地圖

6.公元1,573葡人所繪東亞圖(局部)

7.公元1592年所繪東南亞圖(北島名I. Formosa,南島名Lequeio Minor小琉球)

8.公元1,597年西班牙人Hemando de los Rios所繪東亞海域圖(福爾摩沙畫成一個大島)

9.公元1,598年Cornelis Doedtsz杜度生所繪東南亞水路圖(北島名I.Formosa,南島名Lequeo Pequeno小琉球)

10.公元1,602年明嘉靖〈坤輿萬國全圖〉大琉球下方的無名島,可能就是台灣

11.公元1,606年中華地圖局部(台灣被畫成4個島之原因,可能是
西部被數條大河川切割,使當時的人誤以為台灣是由幾座不相
連的島嶼所組成,黃圈部分由北算下來的第二個島名:Formosa)

公元1,606年

5.公元1,617~1,627Elie Ripon上尉航海圖1571年Lopo Homen所繪遠東地圖已正確把台灣畫成一個島所繪遠東地圖

12.公元1,635

13.1,662年荷蘭人所繪福爾摩沙圖已正確把台灣畫成一個島


14.公元1570(1601發行)年荷A. Ortelius歐特力烏斯所繪東印度諸島(東南亞圖)

15.公元1,618~1,627年荷蘭利邦上尉航行路線圖










AC.1,636年(荷J.Vingboons繪) AC.1,640年 

AC.1,646年 AC.1,648年

AC.1,66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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